潮声第七次漫过脚踝时,马红俊数清了光翎睫毛上凝结的盐粒。海神岛残碑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微光,他握紧师父递来的冰弓,箭镞在沙滩划出蜿蜒符号——正是三年前极北归途偷学的魂力方程。
"西南礁群,潮汐落差三丈二。"光翎的银发随海风缠上少年腕间,"用第七变式。"
马红俊拉弓的指尖凝出凤凰火,却在箭矢离弦瞬间被海水浇灭。波塞冬虚影自浪涛中显现,三叉戟指向他心口:"弑神者不配执弓。"
光翎的冰箭破空而至,击碎神念的刹那揽过踉跄的徒弟:"海神的考验,我接下了。"
月光浸透海神殿残垣时,马红俊在碑文里发现了熟悉的名字。碎裂的浮雕上,手持冰弓的银发神侍身侧,赫然刻着凤凰浴火图——落款日期竟是三百年前。
"你改过我的命。"他攥住光翎被浪打湿的袖角,"在更早的轮回里。"
光翎擦拭弓箭的动作微滞,海风卷走未尽之言。马红俊突然咬破食指,将血珠按上残碑裂痕。前世画面汹涌而至:冰棺中相拥的尸骨、贯穿两人心脏的黄金三叉戟、还有...自己额间消散的凤凰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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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塞冬的残魂在暴风雨中降下神谕。光翎的冰弓指向惊涛,九枚魂环首次完整显现:"要神位,还是要他,这种选择..."箭矢撕裂夜幕,"我三百年前就做过了。"
马红俊的凤凰火突然化作锁链缠住三叉戟,审判之炎顺着神器纹路烧向神明眉心。他踏着光翎的冰阶跃至半空,发间系着的冰蚕丝带寸寸崩裂:"他的选择是我,您的考验该换换了。"
海神虚影在晨曦中消散,留下枚嵌着冰羽的凤凰玉佩。光翎接住坠落的少年,发现他掌心攥着的,正是自己遗失在初代海神战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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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烈日将贝壳晒得滚烫,马红俊趴在光翎膝头处理肩胛的灼伤。药膏抹到第三遍时,师父突然握住他手腕:"再揉要破皮了。"
少年耳尖瞬间通红,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今晚涨潮方向适合练箭。"
光翎的冰弓挑起他下巴,盐粒簌簌落在两人衣襟。马红俊数到第七次心跳,终于等到那句:"闭眼。"
海风裹着咸涩的吻落下时,十二道海浪在远处炸成水晶般的碎沫。光翎尝到徒弟唇间残留的九心海棠苦味,突然想起昨夜他彻夜未归,原是为采悬崖边的疗伤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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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岛东崖的浪涛在月下碎成银屑,马红俊跪坐在星沙滩上研读潮汐图谱。光翎的银发铺满半块礁石,随呼吸起伏如月下浪潮。少年蘸着海水在岩壁验算魂力公式,余光却总被那抹流动的霜色牵动。
"第七变式错了三处。"弓梢突然点在算式末端,惊得马红俊打翻贝壳墨汁。光翎不知何时醒的,神装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随潮汐明灭的蓝纹。
少年慌忙去捡滚落的砚台,指尖却被冰凉掌心覆住。光翎引着他的手重绘公式,潮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魂力节点要对应海月方位。"
马红俊数到第十次心跳,终于察觉师父的呼吸频率与海浪同步。他试着将凤凰火凝成星子,沿着光翎的魂力轨迹游走。当最后一颗火星点亮潮汐阵眼时,整片海域突然陷入死寂。
波塞冬残魂在静默中降临,三叉戟指向两人相叠的手背:"渎神者当受..."
审判之炎突然顺着星阵逆流而上,马红俊的瞳孔燃起金芒:"他的神性轮不到你评判!"光翎的冰箭同时穿透虚影,箭尾系着的竟是少年昨夜编的珊瑚绳结。
海神虚影消散时,潮水温柔漫过脚背。马红俊瘫坐在礁石上,后知后觉自己的手仍被紧握着。光翎拭去他额间冷汗,冰晶凝成的帕子却藏不住尾指轻颤:"不要命了?"
"您教过我,"少年将额头抵上冰凉的弓臂,"向死而生。"
晨雾未散时,马红俊在浅滩发现昏迷的光翎。暗红的血渍在白衣上绽开,暴走的潮汐之力正撕扯师父的经脉。他咬牙背起比自己高半头的男人,凤凰火在足底凝成莲花。
"放我..."气音拂过耳畔。
"三年前您背我走出极北冰原,"少年踩碎袭来的浪刃,"现在换我。"审判之炎顺着相贴的脊背渡入光翎心口,在魂核表面烙下凤凰纹。
正午的烈日晒化珊瑚礁时,光翎在剧痛中睁眼。马红俊正用嘴渡来九心海棠汁液,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蝶翼般的影。他欲抬手却扯动伤口,血腥味瞬间溢满口腔。
"别动。"少年指尖燃起金焰,"潮毒还没清完。"
光翎忽然按住他后颈,将残余的药汁反哺回去。咸涩的海风卷走未尽之语,只余浪涛在岩洞外反复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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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退至第七块礁石时,马红俊数清了光翎睫毛上的裂痕。审判之炎在指尖凝成细针,他屏息修补着师父魂核上蛛网般的暗伤——那是昨夜硬抗海神威压的代价。
"西南方三十丈。"光翎突然握住他手腕,冰弓在沙地画出撤退路线,"比比东的蛛皇毒阵已到浅海区。"
马红俊却将凤凰火注入师父心口的神纹:"您说过要教我破晓箭法。"他故意用发梢扫过光翎颈侧,"现在正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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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蛛皇的紫雾漫过珊瑚礁时,马红俊正伏在光翎背上调整箭矢角度。少年呼出的热气染红师父耳尖,却精准报出风速偏差:"东南向修正三毫,魂力压缩比调至7:3。"
光翎的箭矢穿透毒瘴瞬间,马红俊突然翻身跃下。审判之炎顺着箭痕烧出真空通道,他踏着火径直取比比东眉心:"这一箭,还三年前寒潭之仇!"
教皇权杖与凤凰火相撞的刹那,光翎的冰阶已托住下坠的徒弟。马红俊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蛛皇真身:"师父,东南潮位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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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海蚀洞中,光翎看着徒弟用贝壳盛接月光。马红俊将九心海棠捣碎混入潮水,指尖火焰凝成微光烘烤药汁。跳跃的火星映在他鼻尖,与五百年前那个在冰窟煎药的银发少女身影重叠。
"当年你..."光翎突然噤声,看着少年撕开自己染毒的中衣。
马红俊的唇贴上他腰腹的伤口时,潮汐之力突然失控翻涌。审判之炎顺着相触的肌肤烧尽余毒,少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您要说当年也有人这样侍药?"
洞外惊雷炸响,光翎的冰弓钉穿企图偷袭的鬼斗罗。他将徒弟按在温热泉眼边,指尖抚过那枚被咬出血印的唇:"当年那人,此刻正在吃醋。"
晨雾未散,马红俊抓着光翎的袖角临摹箭纹。少年故意将魂力注入错误穴位,引得师父不得不覆手纠正。青鸾的传讯符在此时燃起,映出武魂殿通缉令上两人交颈而眠的画像。
"大供奉给了三日期限。"光翎碾碎信笺,却感觉徒弟的指尖在掌心画圈。
马红俊将教皇令折成纸鹤放飞:"足够去极北取回您的本命冰髓。"他突然贴近光翎僵硬的脊背,"顺便把三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潮声吞没未尽之语,少年腕间的冰魄戒与师父的银弓同时嗡鸣。五百年前被海神打断的誓约,正在审判之炎中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