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的指尖悬在妹妹头顶上方,喉结艰难地滚动。
那双乌溜溜的杏眼,还有唇角若隐若现的梨涡,与记忆中清婉歪头浅笑的模样重叠。
正当他颤抖着手要将孩子抱起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姐姐不知何时翻身坐起,藕节似的小胳膊还维持着推搡的姿势。
原本搁在木架上的青瓷花瓶轰然坠地,锋利的瓷片溅在青砖上,惊得她小脸瞬间涨红。"哇……"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妹妹也跟着瘪嘴,承王府寝殿刹那间乱作一团。
"当心伤着郡主!"
乳母们慌忙扑来。妖王却已化作黑雾闪至姐姐身侧,袍袖卷起所有瓷片。
他望着缩在床角、眼泪汪汪的孩子,突然想起清婉初入妖界时,也是这般倔强地攥着拳头,明明害怕却偏要挺直脊背。
"莫怕。"
妖王难得放软声音,指尖凝聚出朵发光的紫晶花。姐姐抽噎着停住哭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伸手去够那朵花。
妹妹也探着身子张望,额间朱砂与紫晶花共鸣,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宛如清婉最后的笑容。
青崖闻声冲进来时,正撞见妖王半跪在榻前,用衣袖给姐姐擦眼泪。
那双曾号令万妖的手此刻小心翼翼,生怕吓着孩子。
"她们...和她一样勇敢。"
妖王起身时,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而窗外的紫金色光芒,正温柔地笼罩着承王府。
桂花香突然变得刺鼻,承王妃下意识将双生郡主护在怀中。
青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十年前清婉被迫和亲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此刻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仿佛凝结成催命符。
妖王面具下的眸光骤冷,周身黑雾翻涌着凝成利爪虚影,将窗外投进的月光撕成碎片。
"谁也不能动她们。"
青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腰间玉佩泛起刺目的金光。
他记得清婉临终前的眼神,也记得忘川河底那场血色封印,若有人敢重蹈覆辙,他不惜以命相搏。
承王妃轻轻摇晃怀中啼哭的孩子,指尖抚过女儿眉间朱砂,突然想起近日宫里频繁送来的密信,太后虽已魂飞魄散,但新帝对双生郡主的"祥瑞之相"早有觊觎。
妖王突然转身,玄色衣摆扫落案头卷轴。露出的舆图上,两界边境画满密密麻麻的红圈,正是近期妖族异动频繁的区域。
"和亲的风声,是从西境传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寒冰般的杀意。
"有人在散播谣言,说唯有双生郡主的血脉能稳固两界和平。"
当夜,忘川河的水突然变成血红色。
双生郡主同时惊醒,她们额间的朱砂化作流动的符文,在黑暗中拼凑出古老的封印图案。
姐姐攥着妖王留下的紫晶花,奶声奶气地说"怕怕"。
妹妹却伸出小手,在虚空中画出清婉曾用过的结界手势。
而千里之外的皇宫内,新帝摩挲着密探送来的画像,嘴角勾起与当年太后如出一辙的阴鸷笑容。
青崖望着天空中纠缠的紫金色光芒,将双生郡主抱在怀中。
怀中玉佩与孩子眉间朱砂共鸣,烫得他眼眶发红。
"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他的誓言混着婴儿的呢喃,消散在风起云涌的夜色里,而两界的命运,又一次被推上了未知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