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熙的质问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轩翎的心底。
他望着眼前人苍白却倔强的面容,喉间像是被忘川河畔的蔓草缠绕,半晌才艰涩开口:
"若能换你一世安宁,本王甘愿饮下这忘川水。"
轩翎的话如坠地的陨星,在兰熙心间砸出灼痛的深坑。
她望着眼前人墨色衣袍上暗绣的妖纹,那纹路竟与掌心印记悄然共鸣,滚烫的刺痛顺着血脉游走,却敌不过心底翻涌的寒意。
"如此甚好。"
她强撑着后退半步,广袖下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绣着并蒂莲的裙摆随着颤抖轻晃。
素白指尖执起案上银壶,琥珀色酒液倾入盏中泛起涟漪,映出她眼底破碎的光:
"熙儿这就饮下这杯断缘酒,往后两不相欠。"
轩翎猛地攥住她手腕,黑雾顺着袖口漫出又骤然消散。
他看着兰熙决绝的眉眼,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辩驳,她本该是被捧在掌心的皎月,不该再卷入两界血雨腥风。
"保重。"
他松开手时,袖中残玉坠子跌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晶莹的星屑。
兰熙仰头饮尽烈酒,辛辣灼烧着喉管,恍惚间与昨夜合欢酒的醇香重叠。
她将空盏重重掷地,瓷器碎裂声惊起檐下寒鸦:"送客。"
转身时,发间玉簪突然断裂,碎玉划过脸颊留下血痕,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待轩翎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兰熙踉跄着扶住廊柱。
兰熙转身的刹那,断裂的玉簪坠地轻响,混着檐角铜铃的余韵,竟像极了心碎的声音。
她死死攥住廊柱雕花,指节泛白如霜,温热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衣襟上洇开点点红梅。
风卷着海棠花瓣掠过庭院,恍惚间又看见昨夜醉倒时,那个模糊的身影,和带着冷香的怀抱。
"郡主!"
香儿的惊呼从身后传来,却被她抬手制止。
兰熙望着掌心逐渐黯淡的印记,心痛难忍,喉间泛起铁锈味,她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在丫鬟面前倒下。
远处传来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想必是轩翎已离去。
兰熙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玉簪,锋利的断口割破指尖,血珠滴落在残玉上,竟让那断裂的花纹泛起微弱的光。
"为何我会如此不甘心,将他拱手让出,眼睁睁让他离开。为何我希望他留下,或者带我走?"兰熙想不通,只能滑坐在地上,随后两眼一抹黑,失去了知觉。
晨光透过鲛绡帐纱,兰熙缓缓睁开眼,额角仍突突跳动着钝痛。
她望着床顶熟悉的刺绣,却觉眼前景象蒙着层薄雾。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忽然触到异样的刺痛,右手食指缠着雪白纱布,隐约渗着干涸的血渍。
"郡主醒了?"
香儿端着药碗疾步而入,却在触及她茫然的目光时僵住。
兰熙望着丫鬟欲言又止的神色,喉间泛起苦涩:"我...可是昏睡了许久?"
话音未落,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她攥紧床头雕花,恍惚看见残玉坠地、血色莲纹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逝。
药碗搁在案几上的声响惊散幻象。
兰熙盯着碗中翻滚的药汁,倒影里自己苍白的面容让人心悸。
她捧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莫名情绪,像是被抽走了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疼痛如蛛丝缠绕心尖。
窗外传来乌鸦的啼叫,兰熙下意识望向庭院。
青石板上残留着被雨水冲刷的暗红痕迹,几瓣枯萎的海棠黏在裂缝里。
记忆突然刺痛神经,兰熙仿佛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看见玄色衣袍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