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盯着熟悉的白炽灯。
原来我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了。
我伸手,光从五指指缝穿过,格外刺眼。
我起身去了厕所,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惨白得连脸上血丝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整张脸无不透露病态的模样。
真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般笑了笑,刚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那动作就像羽毛一样轻。
我侧身,看见一个极美的男人。
我心头一颤,仿若得到永生。
“你是谁?”我痴迷地问。
他低下头,温暖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让那张疏离绝艳的脸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额间的血痣分外引人。
我看到他潋滟的红唇一张一合,我的心脏脉搏都在为他跳动,他说:
我是你的。
那一瞬间,气血翻涌,我想伸手触摸他时,却什么也没碰到。
梦醒了。
我的神明逃走了。
我的身子似乎一日不如一日了,有时连昼夜都分不清。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在流逝,我渴望有人陪伴我。
可惜,没有人,连梦里的人见过我一次后都不肯再来。
没有人愿意陪伴我左右,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我拿起桌边的水杯,摇摇晃晃的水映照着我自己,麻木的眼神,冰冷的体温,面上无半分血色。
我好像真的死了。
终于等到有一天,出太阳了。我想,我是时候该出门走走了。
我随手套上一件衣服,出了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我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小男孩跑到我面前,用青稚的声音问我:“哥哥,你也喜欢化妆吗?我妈妈也很喜欢的,只是,你化的比我妈妈化的妆更好看!”
我一愣,笑了:“你从哪里看出哥哥化妆了?”
小男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因为你比我见到过的所有人都要白!”话音刚落,小男孩妈妈急忙从店里跑出来。
她瞥了我一眼,低下头,佯装生气:“都叫你在外面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说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小男孩偏头看了看我,说:“可是妈妈,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而且,他长得很好看,你不觉得吗?”
“一个大男人画那么浓的妆,跟个妖怪一样,丑死了。”
“……”
我看着小男孩和他妈妈渐行渐远,只不过小男孩频频回头看我。
我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轻轻一握,它就化了。
真冷啊。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长桥河。
天色暗了下来,我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走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河边的台阶上安静地坐了很久,河水漫过我的脚踝。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试图把我领回岸边。
那人声音很慌乱:“你要干什么?”
我刚想张口,却被河里浮现的人影抓获焦点。
他粲然一笑,我忽然想起传说中的彼岸花,美得叫人近乎绝望。
在黑暗之中,他的瞳仁竟变成了金色,我置身于和煦的暖风里,悄悄拨动心弦。
“你是来找我的吗?”
无人应声。
他淡淡地看着我,眼里却像含着神秘的吸引力。
我伸出手,竟想拂去他眉间的霜雪。手指穿透他的身体,我无法触摸到他,只听见一声叹息,话里藏着无可奈何。
“回去吧。”
下一秒,他再次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情绪突然崩溃了。
逮着抓住我手的人问个不停:“他去哪里了?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手指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那人被我扯的吃痛一叫。
“操,你干嘛?”
我眼底泛起猩红,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在哪?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那人扯回自己的领子,看着我的模样浑身一哆嗦。
真是个神经病。
“什么他在哪,这里哪有别的人?”
我僵硬了好一会儿,身上的躁意一点一点消退下去,嗓音干涩的厉害。
“抱歉。”
那人摆摆手,嘴里念叨着“真倒霉”。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显示着我爸的名字,我接起电话,电话另一方明显急躁:“你怎么还没回家?”
“……家?”我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我没有家。”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爸爸在家等你,你快点回来。”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的。”
“嘟——”
电话被我挂断,之前那人站在旁边听了全过程,不知怎么,还非要拉着我跟他走。
“你要干嘛?”
“你不是说你没地方去吗?去我家。”
我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他眼睛瞪得老大,定定地看着我,说:“不是你说你没有家,没处可去吗?我带你去我家。”
一时之间,我分不清我俩到底谁有病。
僵持间,他突然笑了:“还没认出来呢?小昔。”
我看见他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有点眼熟,和他大眼瞪小眼想了半天,我终于想起来了,他是我的高中同学——祈望。
“你怎么……”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和我解释:“刚开始我也没认出你,毕竟分开已经三年多了,但是后面,我看着你着实有些面熟,仔细想想倒是想起你来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亏他还认得出来。
“你记性真好。”
他张了张口,却没吐出半个字。
最后我被祈望强行带走。
他家里住着他一个人,父母外出旅行,常年不在家。
我有些羡慕。
祈望拿了一箱啤酒,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冲我仰头一笑:“这么多年不见,不醉不休。”说完,他率先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我挪开视线,也跟着喝了一口。
“说说吧,这些年你去哪了,为什么在高二不辞而别,还把自己……”他看了看我的脸,心中不快。
“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我摆了摆手,温声道:“这些年,因为家庭原因,不得已退学。”
我故意没回他后一个问题,倒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他是我高中耍的最好的哥们,是我心思龌龊,曾对他动过那种不该有的念头,最后被当事人发现,不欢而散。我和他之间有了一道隔阂,是再也无法跨越的横沟。
高中我性格孤僻,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是祈望带我融入集体,去哪儿都带上我。
他很好,是我对不起他。
“是不是你爸……操,早该想到那个老东西在阿姨走后就不肯给你交学费,啧,你傻啊,你不知道来找我的吗?”
“我来找了你然后呢?”我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起伏,“我的生活费用,我的学习费用,我的一切花销,都让你来承担?”
“你知道的,我不想麻烦别人。”
祈望心里憋着火,独自把一罐酒喝完才缓缓开口。
“那你告诉我,”祈望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灼热,“你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小昔,在河边的时候。”
“你是想要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