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口,身后接引的花瓣随风消散。
此刻天色已晚,灯火阑珊,已近早冬的天气比往年冷上许多。王默拢紧身上随意套的薄衫,清透的面料将夜间的寒意挥发,带着潮湿体感的冷意粘腻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紧握的掌心透出浅光,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格外显眼。她下意识张开掌心,辛灵已将仙丹上的封印解除,湛蓝色的柔光同她在仙境时无意闯入的净水湖一般静谧,一朵霜花自上绽开,转瞬即逝,遗存的寒意比之不知何起的夜风还要彻骨。
——是冰印记。
“主人,我们回家吗?”
王默摇头,眉目一丝忧愁始终不散:
“我们去看看舒言吧。”
她打开手机熄灭的屏幕,在上面敲打一番,而后舒了口气。
“主人再给谁发消息?”
“是妈妈。”
王默笑了一下,“她很担心我们,好在从仙境回来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身后,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叶罗丽神色恍惚,面上神往的笑在路灯下略显诡异。
掌心交叠,一朵倾世之花自上含苞。
没人知道,永生花本是含苞形态,换而言之,没有浇灌之前,它只是一株普通花苞,并无传说中可保永生的奇效,甚至毫不起眼。
眸光闪烁,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后知后觉。
身后,玫红色的罗裙漫上一抹藤枝,枝上一朵火红玫瑰隐匿在夜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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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言家在城北,一座古韵典雅的四合院。
她之前来过这里,上次当心迷路因而绘制的地图无意落在口袋,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她一向是迷路的痴性,有了地图,寻起来难得轻松。
“就是这里了。”
王默本欲上前敲门,门却未落锁,夜间细风扫过,因年久失修而略显破败的漆门发出一阵细密的响动。
“舒言?”
她有些发怵,试探性地推开半掩的漆门。
——穿过去了!
眼前场景虚虚实实,不知何时晕染的绛紫看不出原本瞳色,她努力恢复清明,下意识看向身后的罗丽。
“……主、主人。”
叶罗丽面色古怪,顺着她的视线,一根布满细刺的藤条缠绕在腰间,藤上玫瑰为黯淡的后夜晕开几朵瞩目的色彩。
“罗丽!”
王默调动体内仅存的仙力,试图用明火驱散紧绕腰间,已晕出丝缕血色的藤枝。
身为人类形态,她本不应留有仙力,不过有仙丹在身,低阶法术倒也勉强。
明火不比重火,何况此等藤枝不为寻常,她试了几次,皆是无功而返。
——不对。
她后知后觉,催动仙力袭向周身。
眼前场景扭曲一瞬,复而恢复正常。
她蹙眉,面色凝重。
是在什么时候中的幻术?
“你还挺挺聪明。”
一个声音自虚无响起,与此同时,一个阵法凭空显现,束缚腰间的藤条似被牵引,看其规模,应是传送阵无疑。
“等等!”
王默上前,见罗丽即将被拉入阵法,情急之下,她伸手欲勾,却被一道力量挡了回去。
“还没轮到你呢,别心急。”
女声婉转,带着几分媚意。
一把团扇横在二人中间,王默眼睁睁看着罗丽消失在阵法中,面色已有几分苍白。
“是谁?谁在这里?”
一声轻笑,眼前出现一张软榻,仙子侧卧其上,瞳眸处覆了一层清纱,周身朦胧的雾气难以分辨。
王默努力回想,却不认得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仙子并未理会,团扇重新落回手中,摇动间几缕迷雾散出。
“睡吧。”
眼前阵阵发黑,王默还来不及动作,便不受控制地昏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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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荒漠,漫天黄沙飘落,隐匿在风沙下的穴洞不甚起眼。
叶罗丽自半空坠落,身上细密的痛,她强撑起意识自身下唤出仙力缓冲。好在此处是仙境,曼多拉的诅咒并未生效,不过契约者不在身边,她依旧无法完全恢复仙子形态。
面前沟壑岩浆滚滚,几缕岩渍溅出,落在她足前的地面上,难闻的焦味呛着鼻腔,她掩唇咳嗽。
“听闻你手中留有一件秘宝?”
熟悉的声音入耳,叶罗丽愣了一下。
眼前男子模样妖艳,一头微卷长发,头顶发冠,身上几缕衣料蔽体,双腕分别吊在两侧,沉重的铁链缠挂在身,听见声响,微垂着的脑袋抬起。
“算来我们是有些年头没见了,你可还记得我?”
熟悉的感觉难以忽视,她确实知晓眼前之人的名号,却并没有与之相关记忆。
她的记忆,似被上了一层枷锁。
“我自然认识你,在金王子不知所踪时,你为泄愤在仙境肆意毁坏,是灵公主和时间仙子将你封印在此。”
“作为仙境的一员,竟不珍惜身边的一草一木,实在可恶。”
话落,叶罗丽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哼。”火燎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而一笑,“难怪,看来她的魂魄被分了出去……”
炎热难耐的穴洞,一朵霜花飘落。
见此,他勾起唇角:
“你来了。”
一抹清影现身于沟壑前的断壁,俯身抬起仙子下颌:
“永生花果然在你手里。”
叶罗丽挣开她的束缚,起身警惕地看着她:
“你们是一伙的?”
“聪明。”身后,火燎耶眉宇带笑,暧昧的视线落在不远的银发仙子身上。
冰璃雪回眸蹬了他一眼,冰锥破空而来,在距离面门几厘时兀自碎裂。她放下隔空施法的手,残余的仙气萦绕于指尖。
“你若还想解开封印就安分点。”
叶罗丽本想伺机逃离,方才转身,便被一锥冰凌拦住去路。
回眸,仙子冷淡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我身上有你的惢心印在,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握。
你最好按我说的去做。”
叶罗丽后退几步,咬牙瞪她:
“永生花并非传言如此,它需历经九九八十一日滋养,方才能含苞绽放,否则便只是一株普通的花苞。”
闻言,冰璃雪蹙眉,似在斟酌话中真假。
“如何滋养?”
身上痛意密密麻麻,自知正面硬刚不可取,叶罗丽撑着虚弱的身子,提出一个并不过分的条件:
“我可以将永生花予你,前提是你要将我和主人平安送回人类世界。”
只要她不将秘法告知,待回到人类世界,同辛灵商议,定有重寻回永生花的契机。
突然,颈间窒息传来,打断了原已理清的头绪。颈间指腹上抬几分,她被迫仰起脖颈,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换气声。
仅是松懈一瞬,不过弹指便被要挟住了软肋,她一时忘了自身处境,惊讶于眼前之人敏锐的六感。
冰璃雪隔空掐住她的脖颈,指腹收紧,一阵窒息笼罩。
“滋养永生花的办法是什么?”
叶罗丽此刻也已回神,梗着脖颈,艰难吐字:
“精…血……”
“永生花在哪?”
脖颈处的手劲加重几分,似是威胁。
“你…松开…我……”
见她面色涨红厉害,冰璃雪松手,风雪裹挟,自落地时便将她桎梏住。
一阵剧烈咳嗽,叶罗丽缓和片刻,这才艰难张开掌心,将化形的永生花苞递上。
“永生花我已给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察觉身上桎梏的冰雪之力散去,叶罗丽似才回神,转身的动作一顿。
“梦公主是受你指使吧,主人……咳咳……快放了她……咳咳……”
冰璃雪睨她,唇边一抹道不明的笑意:
“本公主做事,向来讲究你来我往。”
闻言,叶罗丽下意识追问:
“你想用什么交换?”
良久。
就在她已不抱希望,准备施法找寻梦艺实体所在,一只透着寒气的手贯穿她的胸口,毫不犹豫。
叶罗丽瞪大双眼,断断续续地发出痛喘,看着胸口处血淋淋的手探出,鲜血落在递于身前的永生花上,微弱浅光掠过,而后便没了动静。
“你……唔……”
薄霜自胸口蔓延,暂时冻住了体内意欲外流的血液。
没有心脏,仙子并不会失去生命体征,只有失去衍生仙体的载体,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见永生花苞有了反应,确定秘法无误,冰璃雪暂时抑制了她的伤情。
回眸,火燎耶正一脸兴味的看着她。
“想不到冰清玉洁的冰公主,实则手段了得。”
寒气打在桎梏的铁链上,他闷哼一声。
冰凉的指尖勾住他胸口处的铁链,稍一用力,他被迫仰起脖颈,因惯性而低下脑袋,视线落在那双清亮的瞳眸,同她相看。
察觉到他的视线,仙子嗤笑:
“你最好想好了说。”
透过跳动的心脏,她察觉到了仙丹所在。
男人低头看她,唇边一抹笑意:
“你对其他仙子也是这般?”
“还是独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