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色的夜幕,雪色悄绽,唯一的救赎滋生扩散,弥漫诡夜的白雪占据虚空,仿佛又回到青天长霄,所有构设假想的邪恶无形遁影,无限心安的舒适圈将弊端隔绝,生活似乎又重回正轨,自由、肆意。
是一场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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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王默抬起枕在双臂上的脑袋,不知睡了过久,身体离开蜷缩一团的姿势,仅剩的热量在骤然接触外界的气温时荡然无存,她将身上的薄袄拢紧,意识还没从睡梦乍醒的懵懂中彻底抽离。
“好冷。”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瞳眸,“怎么这么冷?”
罗丽将桌上因停电而点的蜡烛推近主人缩在一起的身形,虽然起不到多少热量,但好歹潜意识里会因这团火光生出几分莫须有的暖意。
俗称看个安慰。
罗丽没有将舒言和茉莉出事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她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这个意想不到的突变,潜意识里仍然认为这场噩耗只是一场梦境,只是她还没从这场噩梦中脱离。
怎么会呢…冰公主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他们……
罗丽的表情浑浑噩噩,以至于在王默注意到时被吓得不轻。
“怎么了吗?是冻坏了吗?”她将人抱在怀中,眉眼间的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出什么事了吗?”
紧绷的神经被突然的失重惊动回拢,罗丽心虚地转动视线,“不、没有…没有什么事。”
王默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就好,有什么事要说出来哦,与其独自焦虑,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嗯。”罗丽心虚地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主人明天在写吧。”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周末吗?我怎么记得是周五……”
“主人睡糊涂了吧,明天明明是周末,我不会记错的。”
“嗯……看来我真的睡糊涂了。”
王默将摆在眼前的作业向外推了推,拉开座椅,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
“罗丽也快睡吧,今晚天冷,要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嗯。”罗丽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
要不要说呢……
她纠结地躺在王默亲手剪裁的软床上,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是夜昙花的花香。
可主人的卧室,乃至整片居民楼区域都没有人养夜昙花。
这股香气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片霜花从眼前掠过,罗丽睁大双眼,惊疑地望向窗外。
那抹记忆深处,那抹她不愿回忆的身形并没有出现,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人类世界已经到了落雪的季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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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开曦照,街道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听起来有些不太真实,晚间的迷雾还未散去,朦胧的环境为出行带来极大的不便。
王默有些惊奇于自己的想法。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居民楼隔音不好,楼下的声音几乎能够准确还原地传入房间,不过除了这点不足,街坊邻里的人都很热情,在这片有爱的街道,她可谓是浸在蜜罐中呵护成长。
明明是与此前每个晨间如出一辙的吵嚷,欣欣向荣的象征曾让她倍感自豪,可如今听着传入耳中的街口嚷声,一股怪异感突上心头,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能清晰听到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煎饼摊位,李婶极具穿透力的叫卖声,今天是周末,孩童的嬉笑声如期响起,王默抬头看向桌面一早调好的闹钟。
八点三十分。
再过五分钟,在闹钟响起后的几秒,妈妈会敲响她的房门,与此同时,楼下年份已久的自行车响起脚踩踏板的拖拉声,是二楼的王爷爷每天晨起锻炼的象征。
果然,在闹钟响起的时刻,一切都如以往无数遍那样如期预演。
在应付完默母的催促,王默从床上坐起,将昨天穿过的薄衫重新放回衣橱。
今天的气温已经不适合穿外套。
罗丽正在她的书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还没完成的作业。
看到她起床,声音有些不自然,“主人醒了?”
“嗯。”王默把作业本拿起,展开页面上的字迹吸引住视线。
“欸?”她惊讶出声。
页面上,日期用黑色签字笔着重标粗,这是她对于时间记载一贯的习惯。
十一月七日。
初冬。
可现在明明是晚夏时节。
她还能感受到从窗外吹进的热风,炽热的体感与作业本上的日期明显相悖。
奇怪的是,即便她在糊涂,日期也绝不可能这样离谱。
王默把作业本拿近眼前。
作业本上的笔痕明显是她的字迹,一笔一划间都是区别于旁人独特。
“我已经糊涂成这样了吗?”
王默使劲揉了揉眼睛,笔记本上的日期依旧显示“十一月七日”。
“主人,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王默将作业本收好,匆匆洗漱过后,她重新回到房间。
“我也有这样的感受,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
“主人不如和孔雀的主人联系,或许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思思吗?”王默犹豫,“嗯……可以是可以,要通知另外两名叶罗丽战士吗?”
“不用!”意识到自己失态,罗丽讪讪开口:“不用通知舒言,只要证实这个猜想是对的就足够了。”
“舒言?”
王默怀疑地看着她,“我记得你和茉莉是要去仙境找冰公主,是舒言出什么事了吗?”
罗丽避开她的视线,踌躇不定。
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隐瞒得住,总有一天被戳破,可她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这么快,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含糊揭过,又或是一个斟酌用词的空隙,一切转变太过突然,仅仅是因为她的疏漏。
不过,现在开口,除了得到伤心的情绪,没有丝毫价值。
王默的日记本疑点重重,显然不是巧合,还有昨天闻到的夜昙花香,以及飘落眼前的雪花。
“没事,只是舒言被冻在冰里太久,短暂昏迷了过去。”她停顿片刻,“不过有茉莉照顾,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她从仙境回来时,落点选在了叶罗丽娃娃店。
茉莉的身形在诅咒生效后恢复娃娃形态,舒言的元神浸存在玲珑心,爱意的滋养下,她明显感受到元神逐渐鲜活的体征。
茉莉的身形拜托辛灵加以看护,在凑齐生命力前,她没有把握时刻兼顾到茉莉空洞的躯体,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一个玩偶,只是比市面上死板的玩偶区别拥有自我意识。
想要复原舒言的身躯和重塑茉莉的元神,只有掌管世间生灵的生息秤能够做到,前提是输入等量的生命力,神器才会运转。
比起全员覆灭,她现在更关心笔记本上紊乱的时间线。
“主人先去孔雀家了解情况吧。”
王默眼神复杂,在短暂沉默后,她还是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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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默母交代后,王默背起书包,走到楼下那辆用作日常出行的自行车旁。
陈思思的家与她家相隔不远,但她不爱运动,比起步行,她更倾向于单车,不过眼前浓厚到有些迷眼的雾霭让她不得不放弃驾驶单车的想法。
迷雾比起晨间起床时更加浓盛,世界恢复阴暗的色彩,眼前灰蒙蒙的景色始终笼罩一股不切实际的迷幻。
不是雾气加持的朦胧,是一种蒙蔽双眼,体现在感官直面的模糊感。
一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大雾还没到看不清路道的程度,只是这样的天气实在算不上晚夏。
“主人,这样太慢了,我用魔法送你到孔雀家,也好节约出交谈的时间。”
罗丽从书包探出头来,又很快被王默塞回去。
“我不是和你说过要乖乖呆在书包里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她躲到空巷里,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将包链重新拉开,“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罗丽吐了吐舌尖,对于王默的嗔怪,她倒是对这种唠叨十分受用。
“叶罗丽魔法,爱的心,爱的灵,爱心传阵。”
仙力凝结,昭示世间爱意的流光如蝶飘萦,在地面汇成一个粉光荧烁的阵法,身形隐没其中,眨眼间便消失在无人空巷,徒留一地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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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思家是一栋洋楼,不过此刻已经完全隐匿在迷雾里,只能看清楼房模糊的轮廓。
在摸索一番后,王默敲响了这座豪宅的大门。
没有等太久,大门打开,陈思思有些惊讶地开口,“王默?有什么事吗?”
不等王默回答,她侧开身形,“先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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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佣人很贴心地端来茶饮。
今天的气温算不上暖和,在外停留的时间早已将身上的热量消耗殆尽,王默的确有些冷。
她端起茶杯,道了声谢。
“有什么事吗?”
陈思思看向她,眼神闪烁,似乎是在期盼后者答复的信息。
王默两手捧着茶杯,茶水滚烫的热气喷洒在鼻尖,令人留念的温暖包裹全身。
“思思,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陈思思眸光微动,“什么?”
王默放下茶杯,将书包里的作业本拿出,在标注日期的页面展开平铺桌面。
视线扫过字迹,陈思思一眼就认出是前天布置的语文摘抄,末尾处的批改印证了她的想法。
陈思思一开始还不理解王默的用意,直到看清首行的日期。
“十一月七日。”
可现在分明是三月。
看出她的惊讶,王默开口解释,“这个日期我也是昨晚才发现,语文的每日摘抄都会在后一天进行批改,这么明显的出入老师绝对不可能忽视掉,可这页抄录已经进行了批改,甚至在末尾处还写了评语。”
“这一定不是巧合,有人篡改了时间。”
陈思思惊讶地看着她,眼前的王默与记忆中糊涂的形象相悖,此刻的她坚决果断,是以往同桌的每一个瞬间都不曾出现过的精明。
王默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观点,但也不一定完全正确,仅仅代表我的意见……”
陈思思反应过来,“昨天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在王默惊喜的眼神中,她一字一句,
“昨天,窗外下了一场短暂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