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阿哥太小,是由卫嬿婉抱着在旁跪着举哀的,和敬公主在她们的身前,拉着七阿哥的小手往火盆里投掷纸钱,也算是他亲手烧的了。皇帝没有过多关注于这对姐弟,只是伸手摸了摸七阿哥的头与和敬公主的脸,便面向孝贤皇后的棺椁沉思。
他回头一瞧,众皇子嫔妃中,大阿哥和三阿哥竟没有流一滴泪。
其实也没人在意他们落泪与否,只要嚎得够大声便是了,可这两位面上竟一丝沉痛也无。
卫嬿婉不敢多瞧,垂下头听着皇帝歇斯底里的训斥。自从皇后薨逝,皇帝已经借由这个名头处置了许多大臣,谁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把这些发泄到他的儿子们身上。
纯贵妃慌乱中昏了过去,卫嬿婉趁乱发现愉妃脸上竟有两分隐晦的笑意。
许多事忽然被串联了起来——诚然大阿哥和三阿哥有错,可是在背后挑唆的人也同样可恶。
丧仪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卫嬿婉抱着七阿哥跟在养心殿的人后面,回去时大阿哥和三阿哥已经跪在了养心殿外。七阿哥身子不适,低低地叫了两声,卫嬿婉迅速地把他送回臻祥馆,自己回来守在门前等着。
皇帝叫了她进去问话,听了七阿哥的近况后瞥了她一眼:“永璜在外面,你要为他求情吗?”
卫嬿婉被他问得一愣:“奴婢如今是皇上的宫女,自然最忠心于皇上。只是奴婢也有一言不得不说……两位阿哥,说句奴婢不该说的,并非如何天资聪颖的阿哥……今日这些话奴婢也听见了,深觉并非他们能说得出来、想得出来的话。”
“两位阿哥有错是真,只怕后宫中还有旁人挑唆,若是一直藏匿着……奴婢不敢多想。”
皇帝阴沉着脸盯了她半晌,缓缓道:“你去把永璜叫进来。”
卫嬿婉闻言便后退着出去传大阿哥,她伸手去搀他,低声道:“您有什么事,一次便与皇上说尽了便是……如若有人挑唆您,您千万别瞒着了。”
大阿哥的眼睛低低扫了她一眼,低声道:“好。”
卫嬿婉阖上门,在外垂着头侯着,外头大雨倾盆,纯贵妃已经赶了过来,手里只拿了一把伞,想也不想便扑到了三阿哥身上。可心张望了一圈,着急道:“嬿婉……大阿哥呢?”
卫嬿婉低身朝纯贵妃行了一礼:“皇上要问两位阿哥的话,大阿哥刚刚进去,还请三阿哥稍等……贵妃娘娘、三阿哥,不论皇上问什么、有多生气,还请阿哥千万如实作答。”
这对母子两个对视一眼,三阿哥已经哭成了泪人:“额娘——我怕——”
纯贵妃擦着他的眼泪,安慰道:“永璋不怕,听嬿婉的话,你要将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你皇阿玛听,千万不要隐瞒……有什么事,额娘来背。”
大阿哥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看着瓢泼大雨,缓缓叹了口气:“三弟……你进去吧。”
他竟转过来朝卫嬿婉行了一礼,卫嬿婉慌忙错开身子,大阿哥道:“皇阿玛罚我禁足在家里,为孝贤皇后抄写千卷佛经……额娘那里无法看顾,嬿婉,我只能相信你了。”
他不等卫嬿婉反应,也不瞧纯贵妃一眼,自己一个人走入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