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因为少女难以克服的羞怯,眼下一时不知怎样才能把她的心里话给迈思泽说清楚。她原来看小说里的人谈恋爱,女的给男的什么话都敢说,而且说得那么自然。可是,当她自己面对心爱的人,一切话却又难以启齿。她对迈思泽的麻木不仁感到又急又气。多聪明的人,现在怎笨成这个样子?可话说回来,这又怎能怨他呢!她说的是别人追她,又没给他说明她对他的心意。
她看来不能继续用这种迈思泽听不明白的话和他交谈了。但她又不能一下子鼓起勇气和他明说。
她只好随便问:“你家里最近都好吧?”
这下可把迈思泽解脱了!他赶忙说:“好着哩,就是…⋯”他突然想,现在正可以给她说说姐夫的事了,就接着说:“只是我姐夫出了点事⋯⋯”
“什么事?”她认真地扬起脸问他。
“贩了几包老鼠药,让公社拉在咱们村的会战工地劳教,还让我爸跟着赔罪。一家人现在大哭小叫,愁得我没有办法……”
“这真是胡闹!现在这社会太不像话了,把老百姓不当人看...干脆,我让我二爸给咱们公社的叔叔,叔叔写封信,明天我和你一起回石圪节找他们去!”
西风雅有点激动了。迈思泽的事就是她的事。再说,有这事也好!
这样她还可以和迈思泽多呆一会时间,并且有借口和他一块坐汽车回西风雅与迈思泽住的地方去呢!
这也正是迈思泽的愿望。不过他原来并没有想麻烦西风雅亲自去西风雅与迈思泽住的地方,他只要她叔叔出一下面就行了。
他对西风雅说:“你不要回去了。只要你叔叔有句话,我回去找主任和主任。”
“反正我明天没课。只要明晚上赶回来就行了。一整天到西风雅与迈思泽住的地方打一个来回完全可以…⋯要么咱现在就找我叔叔阿姨去!”
西风雅听迈思泽说完他姐夫的事,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很烦乱,不应该再对他说“那件事”了——反正总会有时间说呢!
迈思泽见她对自己的事这样热心,心里很受感动。他马上感到身上轻快了许多,便一闪身从草地上站起来。他现在才发现,那几丛马兰花真的好看极了,蓝莹莹的,像几簇燃烧着的蓝色的火苗。他走过去把这美丽的花朵摘了一把,塞到西风雅手里,说:“回去插在水瓶里,还能开几天⋯⋯”
西风雅眼睛里旋转着泪花。她接过少安给她的花朵,就和他一起相跟着找她叔叔去了。
迈思泽和西风雅没有回她叔叔家去,直接到他的办公室去找他。西风雅说她叔叔没有下班,现在肯定没有回到家里。
西风雅说得对,她叔叔正在办公室。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热情地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和迈思泽握手。西风雅的叔叔认得迈思泽。他每次回村来见了迈思泽,还总要问他生产队的一些情况——他也知道他在一队当
队长。
西风雅的叔叔给迈思泽倒了一杯茶水,又给他递上一根纸烟,并且亲自把打火机打着,伸到他面前。
迈思泽慌得手都有些抖,好不容易才在田福军的打火机上点着了那支烟。
“好后生啊!迈思泽父亲生养了几个好孩子!”他扭过头问西风雅,“上次来咱家的是迈思泽的弟弟吧?”
“就是的,”西风雅回答说,“名字叫迈思文。”
“噢,迈思泽迈思文!这迈思泽父亲还会起名字哩!”三个人都笑了。
“可他家现在一点也不平安!”西风雅对她二爸说。
“怎啦?”西风雅的叔叔眯缝起眼睛问。
迈思泽就把他姐夫的事给田主任说了一遍。
西风雅的叔叔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他点了一支烟吸了儿口,嘴里自言自语说:“上上下下都胡闹开了⋯⋯”
“老家那里公社有多少人被劳教了?”他问少安。
“大概有十几个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每个村子差不多都有人。”“咱们村有没有人?”西风雅的叔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