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为十五周岁女性,死因为坠楼损伤脑干而导致的身体机能停止,在楼顶发现了一双发旧的白色运动鞋,初步判断是自杀,原因正在调查——”
调查什么,冯磊想,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能有什么自杀的原因,无非就是中考没发挥好想得太多了而已。
就这么轻轻易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真是幼稚。
“还有什么可以调查的?”他不耐烦地拍开面前拿着报告的警员,点燃了嘴中的香烟,“这才中考完两天就出了这种案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自杀的。把身份查出来就可以结案了,没有必要那么复杂。”
“没有这么简单的,警官,”新报到的警员张岚蹙起眉,手指向旁边现场散落在地上,已经被标上是物证的一大束用白纸包着的蓝色洋甘菊,“如果是中考失利就想要自杀未免也太极端了一些——您不能这么果断的下决定,何况还有这束花,都已经绝望到那个地步了难道还会带一束花吗?”
那束鲜艳的洋甘菊已经溅上了鲜血,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的鲜明起来。
“死亡时间呢?”冯磊呼了一口烟在张岚脸上,轻蔑地摆手,“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可能会懂,我见过的罪犯和受害者可比你多多了,经验也比你多多了,不要用这种口吻在前辈面前说话。这一看就是压力太大了,每年都有这种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生命的珍贵,完全辜负了国家给他们的培养与期望。”
“…通过发现者发现遗体时的损坏程度,推断死亡时间是上午5点18分左右,刚好在日出的那一刻,”张岚明显的不悦,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把死去的女孩当回事,“身份已经在查了…发现者好像认识死者。”
“张同志!——冯局长!”两人的身后,站在一大片金色朝霞之中的一个警员冲他们挥手,“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
“——安昀秋?!”冯磊不确定地要求张岚再念一遍,听完差点没站住,烟都掉了下来,“…老天呢,这一下是真的不得不查了——这小妞怎么偏偏就选在这个时候自杀!”
“您认识她?”张岚愣了一下,随即就见冯磊狠狠踩灭了地上的烟重新点了一支:“市里哪一个有点儿官的不认识她啊,安家大爷那个任性的小姑娘!没有妈,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小时候在上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把上海的一个小少爷给打残了,来了河北上了个私立小学,结果毕业那天碰上了恐怖袭击——那案子还是我解决的。上了初中,不去安家大爷安排的重点初中,反倒去了一个小县城里的初中。不用说,肯定是中考出了什么岔子自我了断了,但再怎么说看着安家大爷的面子上也得查清楚,不然不好跟上头交代啊——”
他闷闷地吐出一口烟,发着牢骚。
“…恐怖袭击?”张岚狐疑地盯着上级,回忆着局里的卷宗,“——这孩子小学毕业应该是20××年吧,那年没有恐袭案啊?”
“……”冯磊一顿,沉默了一会后烦躁地跺下脚,“好了好了,你怎么会知道那种案子,那会你还在警校呢!不说了不说了,先查当下的案子。”
张岚看着现场铁门外的人山人海,又回头看向那栋褪了色的大楼。
“这里以前是所小学吗?”她回头看向刚刚向两人报信的曹斗。
“啊,好像是吧,”曹斗正看着笔录,闻言抬起头,“好像曾经是所叫做星辰的私立小学,后来搬走了,据说是因为死了人——对了,遗体的发现人跟死者都是这所小学毕业的学生,是同一届,初中还在一个班。”
张岚一顿,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刚刚冯磊说过的话,随后突然抓住曹斗的衣领:“发现者现在还在警局吗?跟我回警局,我要重新做一遍笔录!”
——姓名?
“莫玥希。”
——在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6点20分左右。”
——你确定吗?
“确定,因为从我现在的家到这里需要20分钟,我是在6点出的门。”
——你认识死者?
“我们是同学,从小学到初中都是。”
——你和死者的关系是?
“好朋友。”
——你很冷静,为什么?
“…因为安昀秋告诉过我,在一切都完成的时候,她会回到云层里去……现在想想,估计回到云层里去应该就是死亡吧。”
回到云层去找小琼她们了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小学母校旧址,我回来看看,顺便…给曾经的朋友上坟。”
——方便透露一下朋友的姓名以及死因吗?
“……这个你们刚刚没有问。”
——这是办案需要,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你有沉默权。
“一个叫陆子欣,一个叫…叶玉琼,死因是三年前毕业典礼上的事故。”
不是的,那不是什么事故,根本不是。
——你确定是事故吗?有人将那定义为恐怖袭击。以及,那两个女孩死亡时你和死者都在场吗?
“因为是毕业典礼,所以基本全校师生都在场…除了她们两个死亡以外还有十几个低年级的孩子遇害了,以及门口的保安…好像也没能抢救过来。那不是事故,也不是恐怖袭击,她说那是一场谋杀。凶手有两个人,一个是帮凶,一个是直接凶手——直接凶手现在在精神病院。”
——“他”是?
“安昀秋。”
——直接凶手和间接凶手是怎么回事?
“我们那天看见的凶手只有一个拿着斧子的女人,似乎是冲着…叶玉琼来的,陆子欣是被波及的无辜。间接凶手应该是当时警察局的局长,因为案件发生的那天他正在查不知道什么案子,关闭了警察局里的报警电话,导致警察没能及时赶到……安昀秋说晏离,就是那个女人,患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所以大概是在精神病院了。”
——冒犯一下,这里的资料显示你有一点心理问题?
“那天的事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刺激,从那之后我就抑郁了,如果不是安昀秋……我现在可能在精神病院里和凶手当病友了。”
为什么,为什么小秋也……
——你还知道关于死者的其他信息吗?比如最近,除了上面的那句话有什么异常?
“她一直对三年前的那场案子的判决很不满意,并且也对展示在公众面前的面貌不满意……她似乎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要自己还原真相,然后‘用一种残暴的方式将真相展露在大众的视野面前’——这是她的原话。”
残暴的方式……就是自杀吗。
——非常感谢你能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你上述的所有话都会成为查办此案的证据。
“客气了,协助你们调查是应该的。”
张岚关闭摄像机,示意门外的曹斗开门进来。
“你可以走了玥希,还没吃午饭吧,”她起身,对桌子对面的少女笑了笑,“你可以在警局吃点再走,我们有配餐。”
“啊,不用了警察姐姐,”莫玥希摆了摆手,强笑着起身,“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张岚没有强留,把莫玥希一直送出了警局。
“那孩子说的跟卷宗上写的不一样啊,”回屋时张岚听见曹斗的惊呼,他正在翻着从法院拿回来的卷宗,“死亡人数倒是都对的上,但是没有记录关于当时的局长查的是别的什么案件以及关闭警察局报警电话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三名直接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帮凶才是那个现在在精神病院的晏离。”
“这起案子的记录人和负责人是谁?”张岚拿过人手中的卷宗,细细地看了一遍后一顿,“不对,这上面没有供述啊,即使是帮凶也要录口供,总不会是因为精神问题没有录吧。”
“记录人和负责人都是冯局长,”曹斗皱眉,“当时的局长也是冯局长,他是一直连任到现在。”
“白子琼是谁?”另一名听过笔录的警员李志天手里正在翻看当年的笔录,忽然发现了不对,“当时死亡的不是叶玉琼吗?为什么这上面的笔录记录的当时在现场孩子们的口述全都是白子琼?”
“死亡证明书上面显示这孩子改过一次名,”张岚指出卷宗上的死亡证明,点了点,“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孩子小学六年级,验尸报告上面却显示骨龄是16岁,这不符合常理。即使是违规留级也不可能有这么久,按理来说这孩子都应该上高中了。三年前的案子一定有问题,这次自杀案的诱因一定跟星辰案脱不了干系,我们必须重新查明并且要求法院重审——”
“审什么审!”暴躁的怒吼传来,冯磊踹开了门,“都不许查了!板上定钉的案子还查什么,自杀案的卷宗我已经提了,三天出结果,谁再提星辰这案子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