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区军队撤走的第二天下午,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几个外族人的枪骑兵,他们从城市里飞速地穿过去。过了一些时候,从山坡上下来黑压压一大片人马,同时另外两大股入侵者也出现在大路上。这三支部队的前哨正好同时在市政府大厦前的广场上会合;接着外族人军队便从附近各条路上过来了,一个营接着一个营,他们那沉重而有节奏的步伐踩得路面石板直嘎吱作响。
一些陌生的、喉音很重的口令的吆喝声,沿着那些死气沉沉的房屋传出来。与此同时,关闭着的百叶窗的后面,一双双眼睛都在窥探着这些胜利者。根据“战时法律”,他们是城市的主人,主宰着人们的生命和财产。居民们躲在遮得阴暗的房间里,就像遇到洪水泛滥和毁灭性的大地震一样,吓得心神不宁。面对眼前的一切,天大的聪明才智和力量也毫无用处。每当事物的既定秩序被推翻,人们的安全感不再存在,但凡人类的法律和自然法则保护的一切都听凭一种凶残的、不可理喻的暴力支配时,人们都会有这种感觉。地震把一方的人民全压死在倒塌的房屋下面;泛滥的江河把淹死的农民、牛的尸体和屋梁一起冲走;打了胜仗的不可一世的军队随心所欲地屠杀那些自卫的人,他们带走被俘的奴隶,挥舞着军刀大肆抢劫,甚至还以炮声向上天表示感谢,所有这一切都是惊心动魄的灾难,它彻底破坏了我们对永恒的正义女神的信仰,也使我们无法像人们教导我们的那样,再去信赖人类的理性和上苍的庇佑。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人数不多的小分队敲门,跟着便进入屋内。这是入侵以后随之而来的占领行动。战败者开始履行义务,他们对战胜者必须表现得谦恭温顺。
过了几天,最初的恐惧一旦消失后,一种新的宁静气氛就会建立起来。在很多人家,外族人上了主人家的餐桌。有的外族人也很有教养,出于礼貌,他们还表示出对本地人的一种同情,说自己参加这次战争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对这种看法人们当然表示感谢,何况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还会需要他的保护;再者说,把他款待好了,也许还可以少供养几个外族人呢。为什么要去得罪一个完全可以依靠的人呢?冒犯他们,与其说是勇敢,还不如说是鲁莽,而鲁莽这一毛病本地市民已不会再犯,他们深知,当年英勇保卫这片地区,使这座城市名扬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最后,人们总算找到了一条至高无上的理由:作为外族人应有的礼貌,在家中谦恭待客还是完全可以的,只要在公共场合不跟异国人表示亲热就行了。于是在外面大家好像不认识一般,而在家里他们却可以快快乐乐的谈话,以至每天晚上,外族人在主人家里壁炉前烤火的时间也就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