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岑奈小姐的这番话,公爵的脸色没有变,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微笑,不过大家似乎都预感到下面骂人的脏话就要出口了。这时幸亏伯爵出来调停,他用权威的口吻宣称所有真诚的意见都应受到尊重,才好不容易平息了这个姑娘的怒气。伯爵夫人和棉纺厂老板的夫人同所有体面人一样,从心眼里对公爵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恨,同时又像所有女人一样,对威风凛凛的专治怀有一种天生的柔情,因此不由自主地被这个充满尊严的岑奈小姐所吸引,她们觉得她感情崇高,和她们多么相像。
提篮已经空了。十个人吃光一提篮食品是不费什么事的,只可惜提篮不能再大一些。谈话又继续了一会儿,不过东西吃完后却多少还是有些冷落。
夜色愈来愈浓。人在消化食物时更容易感到寒冷。岑奈小姐尽管脂肪较多却也冷得直打哆嗦。公爵夫人的小手炉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换了好几次炭,这时她表示愿意借给岑奈小姐用,岑奈小姐马上接受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双脚已经冻僵了。伯爵太太和商人太太也把她们的手炉借给了那两个修女用。
马车夫已经点起风灯。跳动的灯光照出正在出汗的辕马的臀部上方,有一片热腾腾的水汽。在闪烁不定的反光下,道路两旁的雪地好像随着车子的前进在逐渐向后面展开。
车厢内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在岑奈小姐和公爵之间突然有一下骚动;商人竭力用眼睛在黑暗中搜索,他相信他看到这个大胡子男人飞快地往旁边一闪,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道路前方出现了点点灯光,目的地终于到了。
马车走了十一个小时,连同途中四次停下让马休息和吃燕麦的两个小时,一共走了十三个小时。现在马车进入市镇,在通商旅馆门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一阵非常熟悉的声音使得所有旅客吃了一惊,那是金属摩擦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本地人吼叫的声音。尽管驿车已经停稳,却没有一个人下车,好像一下车就要有杀身之祸似的。这时车夫出现了,他提着一盏马灯,明晃晃的灯光突然把车厢照亮了,一直照到最里头,照出两排惊恐不安的面孔。这些人因为吃惊和害怕,一个个都张着嘴巴,睁大眼睛。车夫身旁,灯光下站着一个本地人,这是一个瘦得出奇的高个子青年,金黄色的头发,身子紧紧裹在大衣里,就像穿着紧身衣的姑娘一样。他的头上歪戴着一顶棉帽,活像一个本地旅馆里穿制服的侍役。他的小胡子特别大,一根根胡子的毛又长又直,向两边翘上去,越到后面越稀,最后只剩下一根金黄色的细丝,细得叫人几乎看不见它的末梢。这两撇小胡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嘴唇上,将脸拉长,并在嘴唇上方压出一道下垂的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