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突然传来一阵凉意,不是雪山融风的清冽,是空调风口漏下的冷风。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瑞士雪山下的白纱,是衣帽间熟悉的暗红色吊顶。
指尖还残留着江逸掌心的温度,可怀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枚丝绒盒子从膝头滑落在地毯上,钻戒的光在冷光下晃得人眼疼。
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扶着梳妆台站起身,腿麻得发颤,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真丝睡裙,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昨天是江逸的忌日,我抱着他的日记在衣帽间坐到后半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梦里江逸的体温那么真实,他说“我的小太太”时的语气那么清晰,连老宅院子里燕窝的甜香都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我甚至能想起梦里他替我挑鱼刺时的模样,指尖轻轻捏着鱼肉,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要紧事,跟他当年在病床上给我剥橘子时一模一样。
可梦终究是梦。
我弯腰捡起丝绒盒子,打开后看着里面的钻戒,突然就红了眼眶。
梦里我24岁,被他宠得连瓶盖都拧不开,是不用管公司报表、不用应付家族应酬的幸福林嫣然;可现实里,我早就不是那个会撒娇的小姑娘了,江逸走后的第四年,我就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在合同上签字,能一个人处理好所有麻烦事。
只是再强的人,也会在梦里变回被他爱着的小孩。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里的风带着湿气吹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楼下的路灯亮着,照亮了空荡荡的车道——梦里江逸会把车停在楼下,替我打开车门时,手心总带着暖烘烘的温度;可现在,只有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偶尔扫过,转瞬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季皖怡发来的消息
“嫣然,明早的董事会资料我放你书房了,记得吃早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
转身回到衣帽间,我把丝绒盒子放回原处,又拿起那本日记。
翻开扉页,还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和高个子男孩的画,只是纸页边缘已经泛了黄。
我指尖划过“宝宝,等春天”那行被眼泪晕开的字迹,突然就想起梦里江逸说“明年去瑞士拍婚纱照”时的样子。
原来我连做梦,都还在盼着那个没来得及实现的春天。
我把日记抱在怀里,重新坐在地毯上,闭上眼睛,想再回到那个梦里。
黑色的睡裙换成了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眼底的青黑被遮瑕盖得严实,连指尖那道浅疤都被粉底液遮住了——今天还有董事会要开,我是林总,不是梦里那个被江逸宠着的林嫣然。
只是在拿起公文包出门前,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衣帽间最深处。
那里藏着我的梦,藏着我24岁的幸福,藏着那个会把我宠坏的江逸。
或许等今晚睡着,我还能再梦见他。
梦见他笑着说
“再睡会儿”
梦见他替我护着头顶开车门,梦见我们在雪山下牵手
“宝宝,有你才好”
哪怕只是一场梦,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