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看着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消失的女孩,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得惊人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彻骨的绝望。
突然间,一股剧烈到无法形容的头痛猛地袭击了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
无数陌生的画面和情感碎片疯狂涌现——幼儿园滑梯旁那个雪白可爱的小女孩、少年时背着她走过的夜路、她十五岁那年告白时红透的脸颊、她生病时他彻夜不眠的守护、他叫她“宝宝”时心底涌起的无限柔情和满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愿意用一切换取她安康喜乐的强烈保护欲……
季鹤年“啊——!”
他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些属于季鹤年的、被他压制在灵魂深处的真实情感和记忆,如同狂暴的海啸,冲垮了他来自异世的、冰冷的意识屏障。
季鹤年“宝宝……”
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心肝俱裂般的恐惧和剧痛。
他猛地扑过去,颤抖着抱起地上轻得没有重量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季鹤年“宝宝?醒醒!你看看我!”
他慌乱地拍着她的脸,声音嘶哑变形
季鹤年“我回来了…宝宝…我是阿年…我回来了啊!”
可是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苍白的唇瓣微微张着,再无一丝声息。
像一朵凋零的、再也无法挽回的花。
医院抢救室外的长廊,冰冷而死寂。
“季鹤年”或者说,终于夺回了身体控制权、融合了所有记忆的、真正的季鹤年,像一尊雕塑般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欲裂,昂贵的西装上还沾着林嫣然咳出的血迹。
林家和季家的人都赶来了,一片压抑的哭声和混乱的询问。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她倒在地板上,用那样绝望破碎的眼神看着他,泣血般哀求——
林嫣然“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把我的阿年……还给我……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在他心口凌迟。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这一年,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孤魂野鬼,是如何用他的嘴,说出那些诛心之言!是如何用他的手,推开她一次次的靠近!是如何冷漠地看着她一天天枯萎,却无动于衷!
而他真正的灵魂,却被困在无尽的黑暗里,能模糊地感知到一切,却无法挣脱,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宝贝,他的命,被那个怪物一点点摧毁,看着他视若珍宝的女孩,因为他而受尽委屈、怀疑、痛苦和绝望!
最后,是他“自己”,亲手杀死了她。
抢救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万能“我们尽力了。林小姐本身底子太弱,长期郁结于心,心肺功能早已衰竭,这次又受了巨大的刺激,引发急性心衰……”
后面的话,季鹤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变成一片血红和黑暗。
他猛地推开众人,踉跄着冲进抢救室。
他的宝宝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布单盖到了下颌,脸色透明一样白,仿佛只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那么安静,那么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他跪倒在病床前,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她的脸,却又不敢,生怕惊扰了她的安宁。
季鹤年“宝宝……”
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季鹤年“对不起…对不起……”
他回来了,可是她却不在了。
她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的回归。
可这代价,太沉重了沉重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彻骨的绝望和哀求,如同最灼热的岩浆,烫穿了他的灵魂。
他终于崩溃,伏在冰冷的床沿,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压抑的、绝望至极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灼烧着他的皮肤,却洗刷不掉那噬骨的悔恨和痛苦。
他的嫣然,到死都不知道,那些伤害并非他所愿,到死都以为,他不要她了。
她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