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试探着提起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他有时能蒙混过关,有时则会露出明显的破绽。
他对她的伤害变得越来越频繁,言语如同淬毒的刀子。
季鹤年“整天病怏怏的,除了给我添麻烦还会什么?”
季鹤年“林家要不是靠着季家,早就败落了吧?” “你这副样子,也配站在我身边?”
每一次,他伤完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又会突然“清醒”过来,抱着她道歉,语气痛苦又挣扎
季鹤年“宝宝,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看我…”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可林嫣然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她开始躲避他的触碰,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两人一起种下的那棵海棠树,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在想,她的阿年去哪里了?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用他的嘴说着伤人的话、用他的手推开她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恐惧、绝望、思念、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侵蚀着她本就脆弱的健康。
她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帕子上会染上刺目的鲜红。
那个“季鹤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和疏离,他变得有些焦躁,试图用物质和过去的温情方式来挽回,送她昂贵的珠宝,带她去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但一切都显得徒劳而刻意。
终于,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
林嫣然又发起了低烧,咳得撕心裂肺。她挣扎着想下床倒水,却浑身无力,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季鹤年”被惊动,从书房过来。他看到倒在地上的林嫣然,眼中最先闪过的不是往日的焦急心疼,而是一丝极快的不耐烦。
季鹤年“又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过来扶她,语气冷淡。
林嫣然抬起头,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着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所有的怀疑、恐惧、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积蓄起全身的力气,声音因咳嗽和虚弱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晰和绝望的笃定
林嫣然“你不是我的阿年。”
“季鹤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凤眼里掠过清晰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穿的慌乱,虽然极快被掩饰下去,但林嫣然看得清清楚楚。
季鹤年“宝宝,你烧糊涂了。”
他走上前,试图把她抱起来,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季鹤年“地上凉,我抱你回床上去。”
林嫣然“别碰我!”
林嫣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挥开他的手。她仰着脸,泪水终于决堤,混着额角的冷汗,滑过她苍白消瘦的面颊,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林嫣然“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泣音,却执拗地追问
林嫣然“我的阿年呢?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蜷缩着,像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叶子,随时可能碎裂。
季鹤年”站在原地,脸色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他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女孩,眼神复杂变幻,有恼怒,有惊疑,有一丝莫名的畏惧,却唯独没有了季鹤年该有的那份心碎和疼惜。
沉默了良久,他似乎终于放弃了伪装,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奇异的、带着点怜悯又冷漠的弧度
季鹤年“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林嫣然所有的希望。
真的是这样。真的不是他。
那个会因为她手指破了个小口就紧张半天的阿年,那个会在冬夜用大衣裹住她、把热奶茶捂在她手里的阿年,那个在她病床前红着眼眶说
季鹤年“宝宝快点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的阿年……不见了。
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占据了他身体的、冰冷的怪物,弄丢了。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席卷了她。她甚至不再感到恐惧,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心碎。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陌生的灵魂,哀哀地伸出手。眼泪汹涌而出,她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发出破碎不堪的、泣血般的哀鸣
林嫣然“我把我的命给你……”
她的气息微弱下去,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执拗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张她深爱了整整一个青春年华的脸庞。
林嫣然“你把我的阿年……还给我……好不好?”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巨石,狠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然后消散。
她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季鹤年“林嫣然?”
“季鹤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蹲下身探她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