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璃突然蹿出,迅猛的势头惊得顾三爷连连后退,连退三步后终究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白琉璃张开血盆大口,猩红的蛇信子倏然探出,在顾三爷面前晃了晃,继而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脑袋舔去。那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直冲脑门,顾三爷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就此晕厥过去。
“我说抢亲,也没说是为我抢亲。”百里东君歪了歪脑袋,“诺,真正抢亲的人来了。”
“棺……棺材?”众人吸了一口冷气。
雷梦杀和墨晓黑一左一右同时发力,棺材板直接被内力掀开。只见其中人闭着眼睛地躺在其中,身上衣衫数处破裂,似乎经历了极为惨烈的战斗,上面染满了鲜血,而咽喉处有一处剑痕则极为显眼,那一道剑痕过去,是极其致命的,不可能有人还能够再活下去。
一个死人?他们竟然带着一个死人来抢亲?
顾剑门的脸色终于变了。
伤心、愤怒与仇恨如潮水般涌来,令他胸口剧烈起伏,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些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仿佛要在他的胸腔中点燃一团熊火,灼烧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兄长……”
“要抢亲的人是他,并非我。”百里东君唇角微扬,淡然开口,“顾家的顾洛离,自幼与你们晏家小姐相熟,待她如兄长般呵护备至。而晏家小姐也对这位青梅竹马暗生情愫,心有所属。既然你说两家是世交,又打算借婚事冲喜,那为何不让晏家小姐与顾当家结为连理呢?”
晏别天怒火中烧,“你这是在折辱我晏家!我晏家活生生的一个姑娘,为何要嫁给一个死人!”
若遥此刻也面色一冷,望向晏别天的眸子里充斥着寒意:“那你也得知道,他为何会成为一个死人!”
少时她曾见过顾洛离,面对她这个小妹妹顾洛离十分温柔照拂,她与顾剑门嬉笑打闹时,顾洛离也会在一旁浅笑着看,时不时还维护她几句。
没想到再见,就变成了冰冷冷的尸体。
历经两世,她没能救下这个对她温柔和善的大哥哥。可未来,她一定会救下身边所有人,无论代价。
“我愿意嫁给顾洛离。”
堂内本应拜堂的新人走出来,晏琉璃伸手一把掀开自己的红盖头,望着那棺材里闭着眼的男人,眼眶不自觉泛红。
晏别天一惊,怒道:“你疯了!”
“我与顾大哥自小相识,琉璃早已倾心于他,我愿意嫁给顾大哥,嫁入顾府。”晏琉璃语气沉稳,字字句句满是坚定。
“即便他是个死人?”晏别天眉毛紧皱。
“即便他是个死人!”
“三叔,你不是说,我大哥是死于病疫吗?”顾剑门缓缓走出来,看向顾三爷的眸子里浮现寒气杀意。
“染恶疾而死,怕病疫传播,尸体当时就烧了,骨灰还放在后院。可这里哥哥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尸体上的剑痕又是怎么回事!”
哪怕早有猜测,可此刻亲眼见到自己哥哥的尸体,上面的一道道伤痕,另他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忍无可忍。
“李苏离,剑!”顾剑门猛地挥动衣袖,鲜红的长衫应声碎裂,片片飘零,恍若凋零的花瓣。顷刻间,他一身素白的丧服映入眼帘,仿佛在宣告着某种无法挽回的宿命。
一直默默伫立于人群之后的李苏离,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微动间已跨前一步。伴随着他左臂猛然一挥,“噌”的一声清脆鸣响,长剑瞬时出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凛冽寒光,直取顾剑门而去。顾剑门左手轻伸,稳稳地将那锋锐剑刃攥入掌中。
名剑“月雪”,乃是一把唯有左手方能驾驭的长剑。拔剑出鞘之时,锋芒所向,竟可将天空飘落的雪霰尽数斩断。此剑乃是顾剑门十三岁那年,兄长顾洛离耗费重金求得,并亲手相赠于他。
“顾剑门,不得放肆!”惠西君喝道。
顾剑门翻转手腕,挽出剑花,眼神凛然:“这是我顾家门楣,我为何不能放肆?”
“凌云公子,不愧一个‘狂’字啊。”司空长风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他啊,就是个真真切切的狂徒。”若遥低声叹道。
百里东君语气则有些不满:“刚才好像我是绝对的主角,可为什么现在,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了。我觉得我……有些多余?”
“因为你靠着的是祖辈的名声,而他,靠着的是自己的剑。”
顾剑门一步步走近棺材边,顾洛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双眼,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百里小公子,多谢了。”顾剑门看了眼一旁的若遥,“你竟然也会出天启。”
“我来帮你,不止是我,师兄们都来了。只是,他不能出天启……”若遥有些担心顾剑门的情绪,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他笑了一声。
“多谢。”
他是笑着的,笑得好看,却又苦涩。
“小师妹,今日一遭,怕是再无重回天启与你们把酒言欢的机会了,你……”顾剑门喉头微动,只觉得十分干涩,“你要保重。”
再见之时,怕是她已经和那个人喜结连理了。
只是,他不能也不想去喝那喜酒。
种种年少旖旎轻狂的岁月,那个傲然意气的凌云公子,早已随着兄长的离去而消失了。
那些隐秘不可言说的情愫,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如果他对你不好,就传信告诉我,三师兄提剑杀上天启宰了他。”顾剑门再次出声,眼中苦涩被他敛下,语气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麻烦各位了。”顾剑门对着从天启千里迢迢赶来相助师兄弟以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抱拳,随后他长袖一甩,将长剑插入地中,“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