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新雨四九城,西府院中现海棠〉
北京的雨向来吝啬,如今却罕见地下了一场细雨。
雨停了。
雨停后,空中浮现出一种气味——似草非草,似土非土。
而被雨冲刷的事物,更如新生般,绿色蓬勃,生气盎然。
“哒哒哒——”
解府的老管家步伐轻快,又不失庄重,他穿过戏亭,在正房门前缓缓停下,轻敲门,试探性地问道:“当家的?您起了吗?”
屋内静悄悄的,丝毫没有回应。
解雨臣昨天查完鲁黄帛后又继续处理解家的各种事务,直到夜深人静才得以休息。
老管家也知他的繁忙,可心中焦急不止,只因府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小姐,不敢耽误,这才硬着头皮来叫醒解雨臣。
解雨臣只是一位普通人,他也会累,所以大忙一场后,有过一两次晚起的经历。
于是老管家再次呼唤。
“当家的?”
终于,这一次屋内传来了回应:“什么事?”
“当家的,掌上珠玉行千金找您。”
话音罢,房门缓缓开启,解雨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标志性的粉色西装,一如往常的优雅从容。
“筱权的女儿?”解雨臣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
随之,解雨臣微微蹩眉,似乎对筱家千金的突然造访有些意外,“找我什么事?”
“没说。只是让您和她见一面。您是见还是不见?”老管家探头询问解雨臣。
管家心中也不是没有分寸,只是此人“特殊”,他也不好随意回拒,所以这才来打扰解雨臣。不然换作旁人,早就让他照顾满意得打发走了。
“筱小姐现在在大堂。”
解雨臣皱眉思考一番后,回复道:“行……我去见见。”
“好嘞!”
解雨臣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从长长的回廊穿过戏亭,朝大堂一路走去。
在距离大堂十米的长廊旁,伫立着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树。
清风微拂。
海棠花如雪纷扬,但又像是下了一场温柔雨。
花树下立着一位穿旗袍的女人。
紫色旗袍衬得她的腰肢仿佛能够被盈盈一握。
解雨臣看到她后,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着她。
女人侧背对着解雨臣。
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被风撩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若点朱,不施脂粉却已艳若桃李。
而筱小姐的纤纤细指一动,解雨臣的视线瞬间移动到了她的手指上——手指正轻轻拨弄海棠花瓣上遗落下的“透明珍珠。”
她的手指莹白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不久,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噙起一抹浅笑,梨涡若隐若现。
似乎是察觉到了解雨臣炽热的目光,筱小姐忽然回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眉眼弯弯,唇边还漾着一抹浅笑。
那一瞬,风急了,海棠纷飞如雨。
同时,女人的发丝轻舞,裙摆也向着解雨臣的一侧飘动,整个人仿佛都要融进这场生命的花事。
解雨臣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好像停滞了半拍……
当他回过神,刚要开口,筱小姐却早抢先一步。
她的声音轻软如絮:“依我的性子,若是干等着,自是耐不住的。若我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解当家多担待。”
解雨臣微微摆手,笑答无碍,随后又反问:“倒是筱小姐,突然来找解某所谓何事?”
筱小姐举起手中的文件扬了扬,笑着说:“合同。我爸和解当家你的最新合同。”
解雨臣接过合同后,表示这点小事,不劳烦筱小姐亲自来送。
“无妨,送合同是我来这儿的其中一个目的……”
一旁的老管家见自己已无用武之地,于是向解雨臣请示离开了。
“其二目的……就是想让解当家的陪我吃趟饭。”筱小姐微微偏头,笑意更深了。
解雨臣不自觉地学着筱小姐的动作,有些不解:“筱小姐周围这么多人陪,还差解某一个?”他的语气中充满疑惑。
筱小姐并未急于作答,而是字斟句酌地解释:“我只是想了解了解,能够让我爸主动提合作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厉害罢了。”
解雨臣明白后,点头推辞:“过奖了。不过今日我还有事,恐怕陪不了筱小姐。”
筱小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感慨着:“不愧是解当家,还真同其他人不一样呐,不会对我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接着她补充了一句话,语气中尽现自信:“但我手里有份东西,你绝对会感兴趣,而条件就是——和我吃饭。”
解雨臣挑眉,双手环胸望着她:“你觉得你的东西有多大魅力?如果是关于钱的话,我可不缺。”
话落,筱小姐从手提包中摸出一个牛皮袋,牛皮袋的里面还包裹着一层,等她全解开后,解雨臣面上微微震惊,随后又恢复如初。
“决定权在你……”
原来,筱小姐手中的是他最近一直都在寻找的鲁黄帛,怎么会在她那?!解雨臣心中疑惑不止。
筱小姐得意地扬起眉毛,目光紧紧地盯着解雨臣,静静地等待他说出那个答案。
这份鲁黄帛可是解雨臣苦苦寻找了许久都未能得手的,如今却明晃晃地摆在自己的眼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它从自己的手掌心溜走。
“好”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我订了包厢,跟我走就是。”
解雨臣跟着筱小姐上了奔驰,由司机开车去了他比较熟悉的地方——“筱月楼”,北京有名酒楼之一,可惜里面物价昂贵,但却又偏偏有人趋之若鹜。
在高速公路上,不幸的事发生了!竟然堵了车!水泄不通,这一堵就是三个小时的架势。
坐在后座的筱小姐逐渐不耐烦起来,抖着一条长腿,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一旁的解雨臣看着她的模样,出声道:“看来,还得等上几个钟头。”
筱小姐听到声音,偏过头盯着解雨臣,扬起一个笑容:“虽然我喜欢和你这样的有为青年待在一块,但我不会希望在这种情况下。”
解雨臣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而前排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手掌心中则直冒虚汗,甚至连大气不敢喘。
因为他生怕“这时候”的筱小姐辞退自己,让自己丢了这份工作——“这工作的工资真的很高!”
所以司机一度地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司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此之前,筱小姐已经换走几批人了。
在筱家做事,就得明白两个道理:“一,筱权最‘疼爱’这个女儿。二,别惹筱小姐不高兴,也别做让她失去耐心的事。”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耐心不多的人。
这是和筱权合作过并且见过她的人,众所周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