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场中并不异状,我们三人才稍觉心安。一路上饥寒交迫,正是苦不堪言,这时候什么要紧事也要都扔一边去了,最紧迫的任务是取暖和填饱肚子,于是我们便匆匆忙忙的烧了火炕,把冻的邦硬的贴饼子在炉壁上随便烤烤。吃了充饥。三人吃饱了,天也黑透了,就开始像往常那样胡乱闲了解闷,按惯例轮流开吹。胖子先侃了创新中国成立之前在东北剿匪的逸事,他这些都是听他爹说的,我已经听他了讲不下十遍,而燕子还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所以听得十分着迷。
只见胖子口沫横飞,连笔带画的说:聚众掠夺民财的土匪在东北地区又叫做“胡匪”或“胡子”。据说胡匪们不同一内地响马贼寇,他们自成体系,拜的祖师爷是明末皮岛总兵毛文龙。明右副都御使袁崇焕设计杀了毛文龙之后,毛文龙手下的大批官兵分别流落东北沿海诸岛或深山。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以大明官兵自居,不做打架角色的勾当,但历经百年,随着人员结构的日着复杂化,逐渐演变成为害一方无恶不作的土匪。不过直到新中国成立前,土匪们仍然尊毛文龙为祖师爷。
新中国成立前,东北头号胡匪,匪头是个绰号叫“遮了天”的光头。此人年轻时是庙里的武僧,学得一身铁布祝的硬功夫,但他还俗后也始终没长出头发。遮了天为人心狠手辣,两手沾满了干部群众的心血。
日本投降后,东北进行土改为了保卫胜利果实,不被土匪破坏,东北成立了专门的剿匪分队。经过一系列艰苦卓绝残酷战斗,终于把遮天了这股胡匪的四梁八柱都给铲除了。
而这“四梁八柱”中最关键的人物是“转角梁",东北俗称为通顺子先生。他是整个编子的军师,专门利用一些迷信的方式来推儿门,决定整伙土匪的进退动向。军师一完,这两天就失去了和他狼狈为奸的主心骨,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但这人也当真狡猾自己,小分队始终抓不住他,好几次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有些迷信的当地人就传言说这个土匪头子年轻的时候救过黄大仙的性命。这辈子都有黄大仙保着他能借土遁,就算是派天兵天将也甭想抓住他。
可世事有蹊跷,胡匪最忌讳提″死″字,但是这个字不提也躲不了了,做土匪到最后多无善终。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也许这遮了天恶贯满盈,该着他气数已尽,那年深山里刚好也发生了罕见的冬荒,老百姓管这样的年份叫做“死岁”黄大仙终于罩不住他了。
“遮了天”这个绰号大概是取一和尚打伞一一无法无天的意思。民间疯传他早年当和尚的时候就过黄大仙,一辈子都有黄皮子保着,谁也动不了他。这当然是谣传了,实际上他不仅没有救过反倒还祸害死了不少。
剿匪小分队追击他的时候,正好山里的雪下的早,天寒地冻,最后在一个雪窝子里搜到了遮了天的尸首。他是在一柱歪脖子树上上吊自杀的,在他失手的对面还吊死了一只小黄皮子,死状和他一模一样,也是拄个小绳套吊着脖子。这一个人和一只黄皮子,全吐着舌头,睁着眼,冻得硬挺挺的。
胖子故弄玄虚,说的绘声绘色,扮成吊死鬼,吐着舌头的模样,把燕子唬的眼都直了,我却对此无动于衷,因为这件事我听胖子说过无数次了,而且遮了天的死法也太过于诡异。如果说他自己穷途末路上吊寻死,以此来逃避人民的审判,倒也说得通,可对面吊死的那只小黄皮子就太离奇了。遮了天一介胡匪何德何能,他又不是明末的崇祯皇帝,难道那黄皮子想做太监给他殉葬吗?
燕子却不这么认为,他对胖子所言十分信服,因为当地有许多以之类似的传说。传说黄大仙只保一辈凡人,谁救了黄大仙,例如帮黄大仙躲了劫什么的,这个人就能受到黄大星的庇护。他想要什么,都有黄皮子帮他偷来,但他一生一世吃穿不愁。可只要这个人阳寿已尽,他的后代都要招到黄大仙的祸害,以前给这家偷来的东西,都得给倒腾空了,这还不算完,最后还要派一只小黄皮子,跟这家的后人换命。燕子觉得那个土匪头子遮了天,大概就是新人被黄大仙保过,所以才得了这么个下场。
新中国成立前在屯子里就有过这种事。有个人叫徐二黑,他家里上一辈就被黄大仙保过。那你眼看着徐二黑黑的爹就要去世了,一到晚上,就有好多黄皮子围着徐二黑家门口打转,好像在商量着过几天怎么祸害徐家。黄皮子实在是欺人太甚,徐二黑发起狠来,在门口下了绝户套,一晚上连大带小总共套了二十几只黄皮子。山下有日本连修的铁轨,当时正是数九严冬滴水成冰的日子,徐二黑把这些黄皮子一只只割开后脊梁,全部活生生血淋淋的按到铁轨上。黄皮子后背的热血沾到钢铁立刻就冻住了,任凭他们死命挣扎,也根本挣脱不了,徐二黑就这么在铁路上冻了一串黄皮子,天亮时火车过来,把二十几只黄皮子全给压成了肉泥。
结果这下子惹了祸,一到晚上,围着屯子,满山遍野都是黄鼠狼们的鬼哭狼嚎。把屯子里的猎狗都给镇住了。天蒙蒙亮时,有人看见黑压压的一片黄皮子往林子里蹿走了。接着又有人发现徐二黑上吊自杀了,死法和胖子所讲那个故事,土匪头子都完全一样。
胖子和燕子胡嘞了一通,吹得十分尽兴。山外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正在扫除一切。“牛鬼蛇神”这场运动也理所应当冲击到了大兴安岭山区,就连屯子里那位只认识十几个字的老支书,一到开会的时候都要讲***的革命路线是在正中间的光明大道,左边一个坑是左倾,右边一个坑是右倾,大伙一定不能站错队走错路,否则一不留神就掉坑里了。所以我们三人在林场小屋中讲这些民间传说未免有些不合适宜,不过这场林场山高路远,又没有外人,我们只谈风月,不谈风云,比起山外的世界要轻松自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