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让我也讲些新闻给她听。外边的天又黑又冷,坐在火炕上唠嗑很是舒服,但是我好几个月没出过山了,那有什么新闻,旧闻也都讲的差不多了,于就对她和胖子说:“今天也邪乎了,怎么你们说来说去全是黄皮子?团山子上有道岭子不是就叫黄皮子坟吗?那里是黄皮子扎堆儿的地方,离咱们这也不远了,我来山里插队好几个月了,却从来都没上过团山子,我看咱们也别光说不练,干脆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连夜上山下几个套子,捉几条活的红鼠狼应该玩的怎么样?
胖子闻言大喜,在山里没有比套黄皮子和套狐狸更好玩的勾当了,当时就跳起来。你小子这主意太好了!虽然现在不到小雪,黄皮子还不值钱,但拎到供销社,放冷清水果糖指定不成问题。咱们都多少日子没吃过糖了,我他妈的要是在吃不着糖,可能都要忘了糖的味道是辣还是咸了。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光练不说是傻把式,连说带练才是好把式,而这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吧……说这话一挺肚子就踹下火坑,随手把狗皮帽子扣到脑袋上,这就要动身去套黄皮子。
燕子赶紧拦住我们说道“不能去,不能去,你们咋又想胡来。支书可是嘱咐过的,不让你们搞自由主义整事儿,让咱仨守着林场。
我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屯子里的老支书是芝麻绿豆大的官。难道他说的话我就必须服从?我爹的头衔比村支书大了不知多少倍,他的话我都没听过。除了***的话,我谁的话也不听。山里的日子这么单调,好不容易想出点好玩的点子,怎么能轻易作罢。但这话不能明说,我还是语重心长的告诉燕子:革命群众基本上都被发动起来赶冬荒斗天地去了,难道咱们就这么干待着不出力?你别看黄皮子小,可他也是有一身皮毛二两肉,咱们多套几只黄鼠狼,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贴砖加瓦,支援了世界革命。
燕子听的糊里糊涂,添砖加瓦倒是应该,可团山子上的人熊那不是随便敢惹的。当地猎户缺乏现代化武器,他们打猎有三种土方法,一是设陷阱下套索夹子之类的,专门捕捉一些技巧和跑动速度又快的兽类,像狐狸黄皮子之类的,猎狗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只能以陷阱智取:再者是放猎犬追咬,猎犬最拿手的就是叼野兔:三是用火枪窝弩,其中发射火药铁砂的猎枪是最基本的武器,前膛装填,先放黑火药,在压火绒布,最后装铁丸,以铁条用力压实,火绒卡住弹丸不会滑出枪膛,顶上底火,这才可以击发。虽然装填速度慢,射程太近是致命缺点,但是用来打狍子,獐子和野猪倒是适用。
猎人狩猎的这三套办法,唯独对付不了皮糙肉厚的人熊。上次我们在喇嘛沟遇到过人熊,险些丢了性命,所以此刻燕子一提到人熊的威胁,我心中也打了个突,但随即便说: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人熊又不是刀枪不入,而且晚上他们都躲在熊洞里,咱们趁天黑摸上团山子套几只黄皮子就回来,冒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别忘了咱们的队伍是不可战胜的。”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一个劲的催促我们出发,干革命不分早晚,却只争朝夕。我的劝说下,燕子终于同意了。其实她也很想去套黄皮子,只是老支书说的话在屯子里还是比较有威信的,需要有人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帮他克服这一心理障碍。
林场小屋外的天很冷,雪倒是不再下了,大月亮白的瘆人,但那月晕预示着近期还会有大雪来袭。山坳里的风口山风呼啸,在远处听起来像是山鬼在呜呜咽咽地恸哭。我从屯子来林场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要套黄皮子或狐狸的主意,该带的家伙也都带了,一行三人借着月光来到林场的河边。
河面上已经结了冰,冰上是一层积雪,站在河畔上,距离河道十几米,就可以听到冰城下河水叮咚流淌之声。由于是赶冬荒,秋天过了一半,突然有寒流袭,河水冻的很不结实,直接踏冰过河肯定会掉冰窟窿里,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踩着冻在冰中的圆木过河。
月光映着薄雪,银光匝地,河面上隆起一段段长长的横木,都是没来得及运到下河,暂时被冻在河中的木头。踩着圆木过河,即使冰层裂开,木头的浮力也不会让人沉入河中。
河面看着并不算宽,真过河的时候才发现也绝对不宽。我们三人将距离拉开了,踩着一根根木头迈步走。因为天冷衣服穿的厚重,脚步也变得很沉,脚下碎冰哗啦哗啦乱响,虽然惊险十足,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相反有些激动,骨子里那种冒险的冲动按耐不住,觉得这种行为可真够刺激。
过了河就是当地猎人们眼中的禁山团三子。这个山上林子太密了,燕子也没把握进了这片林子还能走出来。我们虽然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冒进,好在那黄皮子坟是在团山子脚下,离河畔不远。那里有一个起的大土丘,上面寸草不生,土丘上有无数的窟窿,大大小小的黄皮子都躲在里面,可能因为这土丘像坟包,里面又时常有黄皮子出没所以才叫做黄皮子坟。
我们并没有直接走上黄皮子坟,而是在附近找了片背风的红松林子。这里是下风头,黄皮子和山上各类野兽不会嗅到我们的行踪,看来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最佳埋伏点。我把胖子和燕子招呼过来,三人蹲在树后合计怎么动手。
胖子出门时从屯子里顺出两水壶土烧,土烧就是自家烧锅酿的酒,刚在林场小屋的时候装在军用水壶里闷热了,过河时一直在怀里揣着,这时候取出来竟还带着点热乎气。我看他喝的口滑就要过来喝了几口。这酒有点偏甜,要多难喝有多难喝,可能就是用苞米瓢子和高粱杆子点出来的土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