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让青柳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子。
铜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减了不少,眼神却比受伤前更加锐利。
“小姐今日要去见老夫人?”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防风意映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嗯,去退婚。”
侍女手中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小、小姐?”
她没有解释,径直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听说防风意映求见,立刻让人请了进来。
“孩子,你脸色还是不好。”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该多养些时日的。”
防风意映跪了下来:“老夫人,意映今日是来请罪的。”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夫人连忙搀扶。
防风意映坚持跪着:“意映伤势虽愈,但医师说...说已伤及根本,恐怕...”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恐怕难以生育了。”
佛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的青烟袅袅上升。
“怎会如此...”老夫人喃喃道。
“意映无颜再耽误璟公子的姻缘,恳请老夫人解除我们的婚约。”她重重磕了一个头,“涂山家待我恩重如山,是意映没这个福分。”
老夫人长叹一声,将她扶起:“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婚约...就依你所言解除吧。”
她拍拍防风意映的手,“但涂山家永远是你的家,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防风意映眼中含泪,却坚定地摇头:“意映想回老家休养些时日。这些年...多谢老夫人照拂。”
走出佛堂时,阳光正好。防风意映眯起眼,看见涂山璟站在廊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二公子晨安。”她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份退婚文书。
涂山璟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仍显苍白的唇色上:“听说你向老夫人提出了退婚。”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但防风意映还是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的一丝波动。
“是。”她将文书递出,“医师诊断我伤势伤及根本,恐难...”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不适合继续这桩婚约了。”
涂山璟没有接文书,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北境来的雪参丸,对经脉损伤有益。”
风穿过回廊,掀起文书的一角。防风意映看着那个熟悉的药瓶——这是涂山氏药阁里最珍贵的藏品,每年只得三丸。
“为什么?”他终于问道,声音很轻,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叶子沙沙作响,防风意映望向远处正在扫撒的仆役,低声道:“只是意映难生育。”
“老夫人答应了?”
“嗯。”她拢了拢衣襟。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涂山璟最终拿起那份文书,指尖在朱红印鉴上停留一瞬:“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他点点头,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微风:“保重。”
防风意映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发现石栏上那个青瓷小瓶仍在原处,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