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响,他的声音混在铃音里:“为何要如此?”
防风意映没有立即回答。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比夜风还冷,她慢慢卷起左袖,露出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这就是他给我的,礼物。”
涂山璟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瞳孔微缩。
“他做的?”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涂山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本可以杀了他。”
“我说过,”防风意映转身准备离开,“死亡太便宜他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涂山璟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露还要冷上三分。
接下来的日子,防风意映深居简出。涂山篌被废的消息在府中传开,但碍于老夫人的严令,没人敢公开议论。
每日清晨,侍女都会准时送来汤药。
“小姐,该喝药了。”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
防风意映从浅眠中醒来,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姐今日气色好些了。”侍女递上蜜饯,却被摆手拒绝。
“不必。”防风意映掀开锦被,露出纤细的脚踝。那里的淤青已经褪去,只剩淡淡的黄印。“替我梳妆吧,今日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侍女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小姐受伤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出门。
园子里的秋菊开得正好。防风意映披着浅青色的斗篷,慢慢走在石子小径上。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什么。
“防风小姐。”
她回头,看见涂山璟站在一株金菊旁。阳光透过花瓣,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
“璟公子。”她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礼貌。
涂山璟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伤好些了?”
“托府上医师的福。”她客气地回答,眼神却飘向远处的假山。
一阵尴尬的沉默。自从那夜谈话后,两人之间便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大哥他...”涂山璟刚开口,防风意映就打断了他:
“璟公子若是来探病的,心意我领了。若是来谈令兄的,恕我失陪。”她屈膝一礼,转身离去,留下涂山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摘下的菊花。
午后,防风意映坐在窗前绣花。针线在她手中穿梭,绣绷上渐渐显现出一只展翅的鹰。侍女在一旁研墨,时不时偷瞄小姐的侧脸。
“有什么话就说。”防风意映头也不抬。
侍女咬了咬唇:“小姐...奴婢听说,大公子醒了后一直嚷着要见您...”
针尖刺破锦缎,一滴血珠在雪白的绸面上晕开。防风意映面无表情地将绣品扔进火盆,看着火焰吞噬那只未完成的鹰。
“告诉外面的人,我伤势反复,不见客。”
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防风意映的伤终于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