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御花园里,梳头娘子们捧着鎏金妆匣鱼贯而入。张妼晗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梳头侍女将她的青丝挽成时兴的发髻,然后带上冠群芳--以银为底座,全冠都以白珍珠点缀还有两支珍珠簪子。发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许氏修媛娘子这发式真真是独一份。定能拔得头筹。
张妼晗起身穿上礼服再披上红褙子,往宴会地点走去。张妼晗到了宴会点,抚着微隆的小腹,眼风扫过对面席位的苗心禾——那人只简单绾了个同心髻,簪一支白玉兰,正低头为徽柔整理衣领。刚想请安就听到了赵祯低沉的声音响起。
皇帝张修媛,像什么样子,满头白纷纷!去换了去还有,顺便把这一身衣服也换掉——今日这颜色并不衬你。
满座寂静。张妼晗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咬着牙珠泪轻垂地去换衣服了。很快赵祯就定下了自己的梳头宫女然后回了福宁殿。苗心禾回了仪凤阁后散开了头发,听着红玉禀报张妼晗回去后对着身边人诉苦的话,嗤笑一声就抛到了脑后。
夏至那日,翔鸾阁的痛呼声持续到天明。当接生嬷嬷抱着啼哭的婴孩出来报喜时,赵祯正在批阅奏折。宫人去福宁殿报喜时,赵祯朱笔未停,只是淡淡的给张妼晗赐下赏赐并给小公主赐了名为瑶华。消息传到仪凤阁时,徽柔正跟着梁怀吉学调香。小丫头踮脚去够案上的龙脑并询问身边的梁怀吉妹妹是否喜欢香料。苗心禾看着地毯上乱爬的最兴来嘱咐着红玉准备些礼送去翔鸾阁。张妼晗坐月子期间后宫安静了很多,后妃们时不时的串门闲聊,御花园中游玩的人也多了起来。 日子慢慢的过着,中秋前闻香会这日,坤宁殿前摆满鎏金香案。有女官正演示"雪中春信"的制法——将梅花蕊雪与沉香末层层相叠,埋入地下三年方成。只是女官那话音未落,殿外就传来了环佩叮咚声。苗心禾转头一看就见张妼晗扶着兰苕的手款款而入,裙裾扫过青砖上未干的雨渍。她径直走到御前香案,抖开一方鲛绡帕子。
张氏我也带了些小玩意。你们也看看。这香是我身边的许静奴调的。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张妼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女官们各显神通,最终还是许静奴获胜。曹皇后也赏下了珍贵的物件给许静奴。不知道是不是许静奴太过高兴的缘故,许静奴拿赏赐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的,不慎摔坏了。曹皇后并没有怪罪反而安慰了许静奴几句。许静奴刚想放下心却听到了张妼晗厉声喝道。
张氏 我说了你无罪吗?
许氏娘子,方才娘娘说过,这是赐了我的东西,就算是摔坏了,也不应该责罚。
张氏真是丢我的脸,打二十棍,撵出去。
苗心禾且慢。
苗心禾的声音不大,却让执杖太监僵在原地。她缓步走到香案前,指尖掠过许静奴颤抖的肩膀。
苗心禾许静奴乃尚服局的女官,并不是翔鸾阁的侍婢,张娘子处罚她,属于行私刑,于礼不合。即便许静奴犯错,有皇后娘娘处置,张娘子怕是逾距了。
苗心禾的话说的有些重了,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曹皇后也不多言只是理着自己的衣袖,任由张妼晗站在殿内满脸尴尬,张妼晗只能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梁怀吉悄悄拽了拽徽柔的袖子。小公主会意,突然捧着个精巧的香囊跑到曹皇后跟前。
徽柔娘娘,这是这是女儿和怀吉做的安神香!
稚嫩的童声打破僵局。曹皇后接过香囊,里头粗糙地混着茉莉与艾草,却透出几分鲜活的生气。曹皇后揉揉徽柔的发顶随后赏了些东西给她,陆陆续续有命妇献上自己调的香料,坤宁殿又恢复了欢声笑语,独留坐在角落的张妼晗。
夜深了,苗心禾独自坐在仪凤阁内挑选香材。红玉轻声禀报。
红玉今日许静奴摔坏皇后娘娘的赏赐是故意的,想以此讨好张娘子并给皇后娘娘添添堵,可惜张娘子并没有明白许静奴的意思,反而得罪了张娘子。
苗心禾就今日的表现来看那许静奴有心计有野心,只是都是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不过今日张妼晗这么一罚,只怕两人之间有嫌隙了。你派人盯着她,我觉得那个许静奴不会安分,以后张妼晗怕是有的头痛了。
红玉点了点头。银匙"当啷"落在青玉碾里。苗心禾望向翔鸾阁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瓷器碎裂声。苗心禾将一捧茉莉撒入香炉,清风拂过,几星香灰飘出窗外,飘落在窗外的台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