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寿辰宫中又开了宴席,这次赵祯还把请帖送去了李家。坤宁殿的宴席上,张妼晗的裙摆在阳光下流淌着刺目的光芒。殿内命妇都看着那个慢慢走进来的人,竟然发现她身上的衣服颜色与皇后一模一样,霎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张妼晗刻意从众妃案前缓步而过,裙摆上绣的百鸟朝凤图竟比皇后的礼服还要精细三分。赵祯的目光在她缀满珍珠的腰带上停留。
皇帝丽妃今日倒是隆重。朕记得上月才下旨缩减用度?
张氏妾身想着官家寿辰...
张妼晗抚着腕间新得的翡翠镯子看着赵祯娇笑着回答。苗心禾素手将一盏清茶轻轻放在案桌之上,开口道。
苗心禾陛下仁德,不喜奢靡。丽妃这番打扮,倒像是故意违逆圣意。
苗心禾的话音刚落,殿内霎时寂静。命妇的目光在张丽妃和苗贵妃之间来回转,毕竟前段时间张丽妃觊觎贵妃之位被苗贵妃几句话就说的哑口无言,只能自己生闷气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东京,因着这事张家人可没少被御史弹劾,好在赵祯没答应下来,不然张家人就是不死都得脱成皮。张妼晗的护甲在案几上刮出刺耳声响,刚想出口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箜篌声打断。徽柔坐在殿中垂首拨动二十三弦,指尖流淌出《清平调》的旋律。曲调还未结束就听坐在角落一名妇人突然拍案叫好。
杨氏福康公主果然是心灵手巧,是个好儿媳的人选。
满座哗然。苗心禾转头顺着声音往那边一看发现是李玮的继母杨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徽柔的曲子戛然而止,纤指在弦上刮出一道血痕。曹皇后也因被打断乐曲而皱起了眉头。
皇后夫人慎言。公主金枝玉叶...
杨氏早晚是我李家的人嘛!这丫头我越看越...
杨氏浑不觉失仪也没有感受到曹皇后和苗心禾的不喜,竟起身要去拉徽柔的手。 苗心禾盯着杨氏的动作,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苗心禾杨夫人,官家面前还是慎言慎行的好。
杨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殿中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鄙视,而苗心禾手中的酒盏已经捏出了裂痕。宴席散后,苗心禾在回廊处被杨氏拦住了,还想拉着徽柔的手说些什么。苗心禾看着站在杨氏身后有些畏缩的李玮心下不喜,直接打断了杨氏的话。
苗心禾杨夫人,本宫忘了跟你说这门婚事本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苗心禾说完就拉着徽柔的手转身离开了此地。傍晚仪凤阁内,赵祯坐在苗心禾对面喝了口茶后说道。
皇帝朕知道你不喜李玮。但李家...
苗心禾官家可听过杨氏之前如何咒骂前房留下的嫡子?又可知道她为谋嫁妆逼死过多少婢女?
皇帝这些都是小事,毕竟徽柔出嫁后可以入住公主府,与杨氏分府别居两不相干。
苗心禾杨氏作为徽柔的婆婆,官家能保证她不会插手公主府的事情吗?
两人正说着,徽柔哭红的眼睛跑了进来,跪在赵祯跟前。
徽柔父皇若是执意。儿臣愿出家为道!
赵祯被徽柔说出的话楞在了原地,等苗心禾安慰好徽柔回了偏殿之后,这才回了福宁殿。三更的梆子响过,赵祯独自坐在福宁殿。张茂则悄悄呈上一卷画——徽柔十三岁作的《春宴图》,角落里还画着曹评教她放纸鸢的身影。晨光微熹时,赵祯终于开口。
皇帝传旨,李玮入国子监读书三年,婚事以后再议。
消息传回仪凤阁的时候,徽柔正将手中的玉佩埋在海棠树下--那枚玉佩是曹评送她的,她明白与李玮的婚事没成,与曹评的婚事更加不可能了。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湿了翔鸾阁的琉璃瓦。张妼晗身着华服赤着脚独自站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浸透了全身。她仰起脸,唇角勾起一抹恍惚的笑,双臂舒展,在雨中缓缓起舞。女官惊慌地撑着伞跑来劝着,但是张妼晗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地舞着。她的舞姿已不复当年那般轻盈,脚步有些踉跄,却固执地不肯停下。雨水沿着她苍白的脸上蜿蜒而下。一舞毕张妼晗低声呢喃着些什么,痴痴地望向前方,雨越下越大,她跌倒在积水中,再也没有起来。张丽妃的离世很快就传遍了后宫,福宁殿内的赵祯也知道了,批着折子的手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回道。
皇帝追封为贵妃,以厚礼下葬。
几日后,徽柔被苗心禾唤到仪凤阁。苗心禾坐在榻上轻抚着女儿的发丝。
苗心禾柔儿,你已到了出嫁的年纪。姐姐看中了范仲淹的孙子,那孩子是范相公嫡长子的次子,年纪与你差不多,样貌好,品性端正,才学也好,洁身自好,如今已经是进士了。
徽柔听后眼睛一亮,却又迟疑道。
徽柔可父皇...
苗心禾你父皇已经应允了。他终究是疼你的。
窗外,雨过天晴,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庭前新开的海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