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重阳宴,金菊缀满宫殿的各个角落。曹皇后端起青瓷酒盏,九凤钗上的明珠映着烛火。
皇后今日佳节,本宫在此提议晋张娘子为贤妃,以慰其丧女之痛。
曹皇后的话音刚落,满座命妇的筷子齐齐顿住。苗心禾抬眸,就看坐在对面角落的许静奴手中的银箸"当啷"落在碟边。苗心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妼晗。张妼晗猛地站起身冷笑道。
张氏贤妃之位妾身可不敢当。皇后娘娘既已挑唆许静奴与妾身争宠,何必再假慈悲?
苗心禾瞄了眼坐在上位的赵祯,只见赵祯手中的蟹钳"咔"地折断,随后接过张茂则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正准备下旨就听见张妼晗开口道。
张氏贤妃?本宫要的是贵妃!还要把那许静奴贱人逐出宫去!若是官家不应允,本宫就绞了这头发做姑子去!
张妼晗扯坏了皇后赐的茱萸香囊扔在了地上。随后抬起头看向官家道。满殿霎时安静了下来看着站在殿中昂着头的张妼晗。安静过后便是阵阵的讨论声起。话以到此,苗心禾可不愿将贵妃之位拱手让与其他人,放下手中的酒盏的声音微重,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皇后下首位的苗心禾,见她轻抚着茶盏上缠枝莲纹慢声道。
苗心禾张娘子既然嫌弃贤妃位分低了些,不若向官家求个皇贵妃如何,皇贵妃位于皇后之下贵妃之上,反正规制都是人定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倒觉得张娘子很适合这个位置。
苗心禾话音未落就听见珠子滚落地的声音,曹皇后有些吃惊的看着一向温和示人的苗心禾,难得见她这般强硬。张妼晗脸色铁青——谁不知本朝从无皇贵妃先例?若是她真的让官家给了这个位分,只怕明天就要被前朝的大臣弹劾,还要连累在朝的张家人。张妼晗狠狠盯着苗心禾看了眼后气呼呼坐下。赵祯警告地叩了叩案几。
皇帝贵妃,不过刚刚贵妃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本朝分位只设贵妃一人,如今已有太子之母苗心禾为贵妃。不如就晋妼晗为妃,封号丽,唐时便有丽妃位列四妃之一,就丽妃吧。
张妼晗听赵祯这般说了之后,只能跪下接了旨意。苗心禾低头抿茶,掩去唇角讥诮。册封礼那天,张丽妃的蹙金裙摆拖过九级玉阶。礼成时她突然拽断珍珠项链,一百颗南海珠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她对着跪拜的宫人娇笑,足尖踢开一颗浑圆的珍珠。
张氏赏你们的!
苗心禾看着那颗珍珠滚到自己裙边,里头映出许静奴怨毒的眼睛--昨日刚被贬去守皇陵的许氏,曾是最会制珍珠粉的人。
新任丽妃的用度被送到坤宁殿的时候,苗心禾正在跟曹皇后说这话。女官翻开账册低声念起来。
宫女日耗沉水香三两,金丝炭百斤...昨儿还命尚服局赶制十二幅鲛绡帐...
皇后准了吧。官家既许她逾矩,本宫何必做恶人?
曹皇后看了苗心禾一眼,苗心禾接过账册一看递给曹皇后,曹皇后拿起主笔签了个准字。 翔鸾阁内,张丽妃正命人把整筐的茱萸倒进了御沟。艳红的小果子顺水飘走,像极了幼悟夭折那日她指甲掐出的血珠。很快就到了腊八那日,苗心禾在梅花林遇到了查看炭例的赵祯。苗心禾呵着白气轻诵。
苗心禾六哥可闻近日童谣?'金作屋,玉为笼,不及民间半日闲
皇帝你手上怎有冻疮?
赵祯忽然抓住苗心禾的手腕把手中的暖炉塞到她的怀中。苗心禾抽回手,意有所指地望向翔鸾阁方向——那里地龙烧得太旺,连窗棂上的雪都化了。
苗心禾六哥无碍,妾身畏寒,多烧了些炭就行了。
当晚,内侍省突然彻查各宫用度。张丽妃摔坏了自己最心爱的琉璃屏风,隔了两日赵祯亲自下了旨意说各宫的用度按制发放。福宁殿内,赵祯正在批阅奏折,忽见苗心禾捧着一本账册本款款而入。苗心禾行礼坐下后,翻开其中一页,指尖轻点。
苗心禾六哥,今日妾身和皇后娘娘看账册的时候,这尚服局新呈的用度册子,瞧着有些古怪。丽妃近日添置的首饰,数目与内库支取的对不上。皇后娘娘本想与妾身一起来的,只是皇后娘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妾身就自己来了。
皇帝许是尚服局记错了?
赵祯眉头微蹙看着苗心禾指尖点的地方,苗心禾不疾不徐,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苗心禾这封信是刚刚妾身来福宁殿的时候碰到了翔鸾阁的侍女行迹有些可疑,妾身便审了审那侍女便交出了这封信,说是曹指挥使夫人递进宫的信,提及上月曾托人送丽妃一盒南海珠,以谢其替胞弟谋职之恩。
赵祯听后面色骤沉,信纸在他掌中攥出褶皱。窗外春光明媚,却照不透帝王眼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