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公主府大门终于打开。太平一袭素衣走出府门,阳光照在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上。那个带着些天真浪漫的太平公主已经死在了薛邵被处决的那一天,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看清了权力本质的女人。很快武则天就召见了太平。殿内,武则天打量着站着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武皇令月,你看着瘦了许多。
太平谢母后关心。
武皇吾已为你择了新驸马。武攸暨,是你的表兄。
太平心中冷笑。果然,母后这是要借她的婚姻巩固武家势力。太平行礼后平静的回答。
太平儿臣还在守孝。薛邵虽罪臣,毕竟是儿臣驸马,儿臣孩子的父亲。
武皇朕已赦免薛氏之罪,准其以礼改葬。你的孝期可以结束了。
太平抬头直视武则天,武则天的目光锐利。
太平母后,儿臣想问问,若儿臣再嫁,驸马又不幸触怒天威,是否也会落得薛邵下场?
大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武则天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审视着这个曾经娇憨的女儿。太平跪在地上不卑不惧地迎接着母亲的视线,眼中不再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决绝。武则天声音低沉带着些危险。
武皇你这是在质疑朕?
太平儿臣不敢。只是儿臣已为人妇一次,不愿再为人妇。请母后成全。
武皇好,很好。吾的太平终于长大了。既然不愿嫁,那明日开始便随吾上朝听政。
武则天沉默良久,突然笑了起身走到太平面前,亲手扶起女儿后拍了拍太平的手。太平心中一震,这是试探?还是母后真的打算培养她?无论如何,这是她接近权力的第一步。太平低头掩饰眼中的精光,叩首。
太平儿臣遵旨。
走出紫宸殿后,太平望向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她回府后就直接去了书房,轻轻抚摸着案上的匕首——那是薛邵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任人宰割。太平拔出匕首心中默念。
太平薛邵,你看着吧。我会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微风透过打开的窗子吹进了室内,太平的衣袂被风扬起,仿佛逝者的回应。太平公主昂首走出书房,背影决绝而孤独,抬首看向皇宫方向,她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如今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要么成为执刀人,要么成为刀下鬼。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月后,紫宸殿内,金炉内的紫烟弥漫在空中,武则天斜倚在龙榻上,指尖轻敲着一份奏折,神色倦怠而威严。殿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太平一袭月白色宫装,盈盈下拜。
太平儿臣参见母后。
武皇令月,今日怎的有空进宫了?
武则天抬眼,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问着。太平听后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边说着边微微侧首,轻拍手掌。
太平母后日夜为国操劳,儿臣看着有些心疼,今日特意来为母后分忧。带上来。
殿内被宫人打开,两名俊美少年低眉垂目,趋步而入。为首者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正是太平精心挑选的张昌宗;其弟张易之紧随其后,姿容虽稍逊,却另有一番风流态度。二人跪伏于地,声音清润直呼拜见太后。武则天眸光微动,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打量着跪在下方的两人。
太平昌宗善琴,易之工诗,可为母后排解烦忧。
武则天指尖轻抬,示意二人近前。张昌宗膝行几步,跪坐于御前,从身后取出琴轻拨,一曲悠然而起,如流水潺潺,似清风拂面。武则天闭目聆听,眉间倦色渐消。太平见状,往前走了几步,柔声道。
太平母后若是喜欢,不如留他们在宫中侍奉?
武皇令月,你倒是有心。
太平儿臣只愿母后凤体安康。
武皇罢了,既然你有孝心,吾便收下。明日开始,你来紫宸殿帮着协理奏章。
太平儿臣遵旨。
太平心头一松,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叩首退出了紫宸殿,出来后太平并未立即离宫,而是转道去了上官婉儿的居所。上官婉儿正在案前执笔批阅文书,听闻太平驾到,连忙起身相迎。她一身素雅宫装,眉目如画,却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锐利之气。太平扶起正盈盈一拜的她,坐在了上座抿了口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上官婉儿。
太平婉儿不必多礼,本宫昨日得了几盒上好的螺子黛,本宫不爱用这个,母后也不爱用,后来想了想不如就送你吧。
上官婉儿公主厚爱,婉儿愧不敢当。
太平听闻婉儿近日替母皇拟旨,甚是辛劳。
上官婉儿为太后分忧,是臣女本分。
太平本宫今日荐了张氏兄弟入宫,母后甚是欢喜。
上官婉儿无意间抬眼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接,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意。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也没有不需付出的同盟。片刻后,上官婉儿微微一笑。
上官婉儿公主聪慧过人,婉儿佩服。
太平日后还需婉儿多多指点。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两人的影子被慢慢拉长,映在宫墙之上,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