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再次有知觉的时候人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感觉膝盖已经失去知觉,秋雨如注雨水顺着发髻流下,后土盯着眼前的青石板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后抬起头看向紧闭着的殿门,后土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平日说的我最疼的是你,可如今殿内那个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女人——她的母亲武则天,始终没有召见她。
秋霜殿下,回府吧,您的身子受不住啊。
贴身侍女秋霜撑着伞,声音哽咽,后土如今是太平公主李令月了,太平恍若未闻,只是固执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她的驸马薛邵此刻正关在天牢之中,明日午时就要问斩了,罪名则是"谋逆",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母后除掉薛氏一族的借口。秋霜劝说无果之时,身后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李旦妹妹回去吧,母后不会见你的。薛邵与徐敬业有书信往来,证据确凿。
太平那是栽赃!薛邵从不涉政事,他连徐敬业是谁都不清楚!
太平猛地转过头发现来人是兄长李旦,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中的怒火却怎么也遮不住。李旦蹲下身子扶起太平,从怀中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太平的脸,压低声音道。
李旦 太平,你还不明白吗?不是薛邵有没有罪的问题,而是母后需要薛氏倒下。薛氏与李氏联姻,势力太大。
太平猛地反应过来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怒。她早该看透的。自母亲废李显立李旦为帝以来,李氏宗亲一个个倒下,如今轮到与李氏联姻的世家了。
李旦 回去吧,明日处决,不会更改。
说完李旦就匆匆离去--如今他也被软禁宫中,没办法给自己妹妹任何帮助。雨越下越大,夜色渐深。太平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薛邵温润如玉的笑容。那个会在她弹琴时静静聆听的薛邵,明日就要身首异处。在秋霜的惊呼声中,太平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当太平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正午。她猛地从榻上坐起,一阵眩晕袭来。太平缓了一会儿踉跄着下床,不顾秋霜的阻拦冲向府门。街道上人群熙攘,都在议论今日的处决。太平挤过人群,向刑场奔去。可是她到的太晚了,薛邵的头颅已经落下,鲜血染红了刑台。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太平站在人群中,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拖着沉重的身体,太平走上前抱起薛邵的头颅在怀,痛哭出声。太平嘱咐公主府的人收好薛邵的遗体,起身朝着皇宫走去。这一次紫宸殿的大门为她敞开了。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上,冕旒下的面容威严不可侵犯。头发散乱衣裳带血的太平站在殿内,抬起头直视母后。
太平 为什么?
武皇谋逆大罪,当诛九族。朕只诛薛邵一人,已是仁慈。
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太平笑了,笑的疯狂。
太平 仁慈?母后,您看着我,告诉我薛邵真的谋逆了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武则天挥退屏退左右,缓步走下台阶。站在太平面前冷声道。
武皇令月,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但你要记住,天子家无亲情。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太平的心脏。她终于明白,在母后眼中,她先是臣子才是女儿。太平缓缓闭上了眼睛叩首,转身离开了皇宫。回到公主府后,太平下令闭门谢客。最初几天,太平只是呆坐在薛邵的书房里面,抚摸着他留下的每一件物品。他的琴,他的字画,他未读完的书。这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推门而入,温柔地唤她"令月"。但薛邵永远不会回来了。太平与薛邵的孩子被送回了河东薛氏由她们奶奶抚养。这日太平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太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月光如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太平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太平 秋霜,取《汉书》来。
那一夜,太平第一次彻夜研读史书。她翻遍了吕后、窦太后等历代掌权女性的传记,眼中的泪水渐渐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日复一日,太平沉浸在史书与朝政分析中,完全不管府外发生的任何事情。她让秋霜暗中收集朝中各位大臣的动向,分析每一道圣旨背后的深意。她渐渐明白母后每一步棋的用意,也开始看清皇室权力游戏的残酷规则。练字的时候,太平在纸上写下这么一句话,墨迹力透纸背--要么掌握权力,要么被权力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