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侦探仅仅回想起了过去的部分记忆,有关特定人物的细节、感情都是较为朦胧的,但他还是明白班恩会露出这副神情的严重性。
猜测出了对方身上鲜血的由来。
短时间内要想流出足以浸润大半上衣的血液,所造成的创口就只能大不能小,创口的位置还必须靠近动脉才行,但班恩的身上却无明显伤处。
这样一来,鲜血唯一可能的来源就只剩下备受班恩宠爱的,作为驼鹿的黑鼻子。
“班恩大叔,黑鼻子还好吗?”
“他还好,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强打起精神的班恩稍稍掩下脸上的阴郁,语气满是疲惫:“少爷,小姐,你们真的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了,快些回到男爵他们身边吧!”
“可是班恩大叔,你只有一把鸟铳,他们人多势众,你会不会有危险?”小脸上布满担忧的爱丽丝抖了抖,虽然恐惧着来犯的偷猎者,但她更怕班恩会因此……丧命。
16.
而面对执拗的孩子们,一时劝不动两人的班恩心中焦急,常年巡守林场的经验让他拥有了过人的听力,因此他能听出偷猎者们的脚步声,以及他们正在越来越近的事实。
现在就算轰走孩子们,恐怕偷猎者们也会赶上他们,为今之计仅有将三人锁进木屋里,他则去吸引偷猎者的目光,将那些人带离这里。
打定主意的班恩顿时不由分说地抱起两个孩子,送到了木屋里,最后叮嘱道:“我明白你们的担心,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其他了,就委屈你们还有客人暂时躲进木屋里,我来引开这帮偷猎者了。”
自觉走进木屋里的约瑟夫则允诺道:“我会看好两个孩子,班恩先生。”
随着一声锁头闭合的声音,拿起鸟铳,唤出猎犬的班恩就急急忙忙地扎进了密林里,主动开枪吸引了偷猎者的注意,顿时林中叫骂声、哀鸣声四起。
碍于房间上锁,自己也确实手无寸铁,还是个孩子的侦探终于想起了正事, “这就是你所说的,我想看到的事情?”
正好坐在侦探先前踩过椅子上的约瑟夫点了点胸脯,不置可否:“谁知道呢?”他仅仅是说事情的进展会在曝光结束后,可没说偷猎者正好会在此时到来。
不过说到他所看见的一幕,看出侦探与班恩关系还算不错的约瑟夫道:“你想救下班恩吗?”
毕竟就算是一般人,看着“朋友”被割掉舌头百般凌辱也是无法忍受的吧?
17.
你想救下班恩吗?听到约瑟夫忽然这么问他的侦探心中顿感不安。
侦探明白约瑟夫为何会这么问,毕竟就凭一杆鸟铳,就算还有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对上一群利欲熏心,死都可能抛之脑后的偷猎者也是不够格的。
到时别说是受点皮肉伤,能活着回来都算偷猎者良心未泯。
也就在这时,旁听了有段时间的,虽然不明白客人为什么与哥哥如此熟络的爱丽丝举起手,插进了话题里,怯生生道:“所以班恩大叔会死?”
“爱丽丝,班恩大叔不会有事的。”一把将爱丽丝拉入怀中的侦探安抚性地拍了拍前者的后背,然后蹲身与这双浸满忧虑的眸子平视,声音是那样的令人信服。
不过说的再多,侦探其实也明白班恩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这话就不过是用来安慰爱丽丝的罢了。
但侦探还是想做点什么,无愧于心,也无愧于爱丽丝。
我想救他,告诉我,我该怎么去做?侦探说。
跟着我就是了,侦探。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在这个错乱的时空你是第一个尝试扭转悲剧的人,我不确定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就算是这样,你还要去做吗?约瑟夫说。
我要。注视着投来希冀目光的爱丽丝,更加坚定了决心的侦探说。
18.
“爱丽丝,还记得故事里的那只夜莺吗?我知道你比她更勇敢,所以就当是我的请求,直到这场危险结束都待在这里好吗?”
回想起先前从黑白空间里离开,爱丽丝的视线里他在发呆的侦探神色郑重。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在这次去救班恩时间明显只短不长的情况下,他觉得有必要叮嘱叮嘱爱丽丝,以免她因此产生危险。
被侦探这份郑重感染的爱丽丝认真点头,“我会的,奥菲。”虽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叮嘱,但她还是会好好谨记的。
世界也定格在了这一瞬间,由熟悉的黑白色替代了整体呈暖色调的温馨木屋,转头一看,那些灰白色的纹路也毫无意外地爬上了约瑟夫的脸颊。
再一次地强调了对方非人的身份。
“最初通过对灵魂学的研究,我就意识到了这台机器能够暂停时空。”一面讲述着自己的过去,一面毫不在意地从相片里抽出长刀的约瑟夫抬手砍向门板。
没等侦探说出自己认为长刀无法破开木板的看法,门板就在长刀扎到缝隙中的瞬间碎成了残片。
“可等到投入更多的活人实验时,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纵使我用相机成功保存了活人,他们的结局也仅有死亡,唯有我一人能活在这个永恒空间里。”
似乎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察觉到侦探异样神色的约瑟夫一面赶往密林深处,一面嘴上不停地说着。
19.
“就在我以为事情会就这么陷入到死胡同里时,时空的混乱让这一切颠倒了,这个镜像空间里不再只能容纳我,在这里造成的一切也会反馈到现实。”
不多时,跟着约瑟夫的侦探就找到了镜像里的班恩,对方的姿态就定格在与偷猎者们对峙的时候,而班恩钟爱的黑鼻子看起来……命不由已。
“这个发现无疑是重大的。不仅是因为它让我看到了寻回克劳德的曙光,还因为藉由它,侦探你可以在这里杀掉所有偷猎者,以此来换取班恩逃过一劫。”
说到最后,意味深长的约瑟夫便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想制止这场争端,想班恩活着就必须得做出选择:杀还是被杀,外来者还是熟悉之人,偷猎者的命还是班恩的命。
知道这对于侦探还是有点难度的约瑟夫阖目,将手中的长刀扔给了前者, “倒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
握着这把并不合适的长刀,侦探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他也明白究竟是怎么一种折中法。
要是不取偷猎者们的性命,他就只有造成足够严重的伤势这一条路了。
20.
密林深处的人群中,一名打扮简单,似是由于营养不良而颧骨高突的少年注视着地上不断挣扎的班恩,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气息奄奄的黑鼻子身上。
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眼里迸发出精光的他望向自己的同伴,语气兴奋地说:“不如我们来玩创造米诺陶诺斯的游戏如何?”
“米诺陶诺斯?就是古希腊神话里的那个?”
“当然。”兴奋抬手肯定,仿佛为自己设想感到骄傲一般的少年循循善诱:“难道你们不觉得亲手创造出一个怪物很好玩吗?况且,他可是屡次阻碍我们,害我们好几次都空手而归的。”
预感到大事不妙的班恩连忙挣扎起来,“我曾经在捕兽夹上救过你,就当这是偿还那一次好吗?求你,真的求你不要那么做!”
可听到班恩求饶的少年却是别过身,像是发号施令似的冷冷道: “动手吧各位,他太吵了。”
手拿短匕来到体力不支的,只能卧在地上的黑鼻子身边的男人向下捅去,“就是,现在才知道求饶,以前怎么不给我们留点情面?”
可下一刻的男人却是直挺挺地向旁边倒去,连摁着班恩的几名偷猎者也没有逃过一劫。
听到异响转头看来的少年惊讶后退: “你做了什么?!”知道自己对付不了班恩,也搞不清状况的少年没等对方回答,直接拔腿就跑。
可没跑去几步,少年的各个部位就传来了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止不住的血色就开始蔓延,他本来蜡黄的脸颊也因此白了一个度。
21.
等到唯一可以活动的偷猎者逃走,回到现实多时的侦探就从暗处走了出来,声音极轻地说:“班恩大叔,你还好吗?”
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勉强才稳住身子的班恩一把抱住了侦探, 声音颤抖:“少爷?”
他已经无心责怪怀中的孩子了,无论怎么说,他都已经逃过一劫,现在,他只想抱一会儿眼前的少爷。
缓过神的班恩连忙放开了怀中人,眸中浮现出哀伤地看向了远处已经停止呼吸的黑鼻子,“我还好,我还好,就是黑鼻子……”
勉力搀扶起班恩的侦探深深地看了眼还在哀嚎的偷猎者们,他下手前就是朝着无法行动去的,相信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
“班恩大叔我们走吧,就别管这些偷猎者了。”
先前经历仿佛还历历在目的班恩阖目, “我不会的,少爷。”除非他真的想成为米诺陶诺斯,真的想如那个背叛之人的愿。
得到承诺的侦探则安心地扶着班恩走向木屋的方向。
可走着走着,一股自远方飘来的,十分呛人的烟尘就直窜鼻腔,让两人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方向是木屋?”
“小姐他们还在里面?少爷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儿就来!”知道事态严重性的班恩当即做出了决定。
心中预感不好的侦探没有犹豫,放下班恩后就直奔木屋的方向, “我知道了,班恩大叔。”
拜托拜托,不要真的是他想的那样,至少起火的方向不会是还困着爱丽丝的木屋,侦探想。
可就算他已经祈祷不下数十遍,等到他来到起火的地点时,一切还是去往了最坏的方向。
不知从何而起的,熊熊燃烧的烈焰犹如春日野草速度迅速地吞噬了整个木屋,噼啪作响,屋子的最外层在火舌的舔舐下已呈现焦黑迹象。
而就在这宛若可以泯灭一切的大火里,屋中爱丽丝止不住的哭泣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