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南区高尔夫球场今天不营业,私人球会上下五层播放动感音乐,十多个穿着露骨性感的年轻人扭着腰肢十分疯狂。二楼泳池边躺椅上一男一女在上演一场动作大戏,旁边休闲区男女各自聊天、拼酒,已经对这种司空见惯。
三楼独立休息区,男人从一面透明玻璃往下望就能看到下面的“风景”
门外,“谁让你上来的,没告诉你三楼不能随便上来吗?”
女人妩媚的声音,边说边贴上他的胸口抚摸,“那你怎么上来的?”
“滚吧,要是把里面的人吵到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明日家的那位年轻总裁吗?”
“废话,这就是他家产业你说呢。”
他们后面的话变得模煳,明日野叶只听到清越动听的铃声,手机上的备注像石子掷入他心底深潭,不停往四周荡漾去。
明日野叶忍不住挑眉。
呦,稀奇啊。明日野叶早知道阿香会给他打电话,他派在湘南的人每天将她的行踪都仔细的报告给自己。
他当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朋友进来时开门恰好看到了明日野叶难得一见的表情,也听到了那专属于一人的铃声再看看那亮着的手机屏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跟他最要好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个宝贝妹妹,很漂亮,但不亲近人。
朋友笑着摆手,“你们聊。”随后脚步轻轻,识趣的退出门顺便把门关上。
电话响了几秒后接了,手机听筒刻意放在耳边,耳畔熟悉的声音让他腹下一热,“哥哥?”
他嗓音嘶哑,“嗯。”
“刚睡醒?”
“嗯。”
我咬着唇,纠结怎么开口,“哥哥……”
他不厌其烦又“嗯”了声。
“你……没有再做那些事吧?”
“什么事?”
“……”我站在街道,看着夏向离开的背影,“对我朋友,多余的事。
没办法,我有理由怀疑是哥哥在背后又做了什么,以前就是这样,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让我所谓的朋友远离我。
虽然他是以为我好的理由。
明日野叶噙着冷笑,“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沉默两秒:“信。”
他笑着垂下眸,视线划过楼下游泳池火热的一幕,又微微蹙眉,走到沙发头拿起遥控器一按,道:“生日时候,是我找你还是你回来?”
“我回东京,你来找我。”
“就我们两个人?”
我的视线还是移不开夏向直挺的背影,脚步不由自觉的向着他的方向走。胸口隐隐难受着,又后悔自己刚刚对他的态度,和锐利的话。
虽然又觉得自己话没什么问题。
我敷衍的应下,“嗯,哥哥看着办。”
“我还有事,先挂了。”
明日野叶目光转盯向发亮的手机,沉眸暗色,“好。”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空间又莫名的冷清,他攥紧拳头压抑着胸口的气闷,眼底猩红满是狠戾之色。
…………
Sea sons餐厅里,空无一人,门外挂着是“休業する”的招牌。
我转身要返回,与夏向打个正面。
他眼睛盯着自己,“干嘛?”
我快速眨眼,轻咳一声掩盖内心慌乱,“我找美咲?”
“她?”夏向眸底平静,“你不知道她在哪?”
“我……”
我抓紧包装袋子,“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找他干嘛?”
“有事。”
他语气古怪:“不知道,或许很晚,毕竟晚上的烟花要放好久。”
夏向拿出钥匙,打开餐厅门,走进去。
回头见我尴尬着不动,“进来。”
语气的强硬不容人拒绝,但我不讨厌,觉着他在给我找台阶下。
我跟他身后,没话找话,“今天怎么不开业了?”
“都逛大会去了,没什么人来这。”
“哦。”
气氛实在尴尬,我在这待着简直煎熬,便不再转圈子了,“我本来是想等晚上的时候和你们道别的,结果莫名其妙跑这来还被你瞧见了,那……你就替我和他们说一声吧。”
生怕他尴尬,我又补充:“哦,不是因为你啊,我本来也就快回东京了。”
夏向双眸复杂,他动了动唇,却也没开口说些什么。
“不过我实在好奇,昨晚你们那么生气是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吗?”
“你哥哥,要和签约我们。餐厅作为他旗下餐厅的分店。”
我皱眉,“是最近吗?”
“两年前就开始了。”
听到这话,我胸口沉着的大石头落下了
“如果你真觉得我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你们家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我伸出胳膊,将手上被礼盒袋包装的菜单画册递给他,“这段时间不少烦你,这是……礼物”
夏向没有接,我胳膊都要酸了他还没反应,我俩就这么干站着大眼瞪小眼。
他:“我不需要。”
“可你会喜欢你,我敢打包票。”
“你以为这样我会内疚,然后收回那句话求你别走吗?”夏向冷冽的眼睛瞪着,他靠近我时一脸破防后的凶狠,“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他推开礼盒袋,喘着气。
我显得平静,快两个月的相处我看穿了他,但我也确实对他无话可说。
“晚上,我会把行李搬走。再见。”
我走出餐厅,走到铁轨处,车站路道上,礼物放在他那里,还有要还给他的钱。
还站在原地的夏向依旧没回过神一样,动也不动。
直到视线转向了身旁餐桌上的礼盒袋,看到了里面的钱。他弯下脊梁双手后撤以拳头的手势抵在厨台上。
呼吸平复不下来,心脏跳的好像快要爆炸,这一点儿也不像他。
夏向眼睛不安的急眨,眸色透露内心的澎湃。
理智与情感纠缠不放,他烦躁的无法专心干别的事。
按照往年的习惯,这个日子他都会去海上冲浪放松,可现在,他眼下有倦色,丝毫提不起任何兴趣。
时间往往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深夜。
他们都回到小楼房,也从夏向那里听说了今晚我要搬走的事,都提前回来了。
我收拾着行李,要离开这个小楼房了,其实还挺不舍的。
本来打算长期待在湘南,在这里成立个新工作室,每一天和他们几个人平常的早安晚安,每顿都吃夏向做的饭。
可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我不是早就知道了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的吗,为什么还总是抱有期待,
想想,就觉着自己好笑。
就在我把行李搬到客厅时,东西不多,就两个行李箱。
然后,电话来了。
手机显示的备注人是家里的司机叔叔。
我眼底闪过疑惑,也有股不好的预感。
……
行李在客厅外围,门大大敞开着,两旁都站着人,其中就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是明日家司机。
几人纷纷好奇看着外面,神情各异。他们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突然造访的母亲,给所有人都打了个措不及防,也包括我自己。
眼前看着风尘仆仆没怎么收拾的女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免不了一场责怪。我头疼欲裂,满眼无奈:“母亲怎么来了?”
从早上吉森菜从明日野叶那里回来就气得很,她站在车前,气头上说出来的话听感刻薄,“怎么,你是一点儿没打算告诉我啊,要不是我问你哥我都不知道你跑来湘南了。”
她真的很生气,扯着声音尖锐刺耳,那几个人不用刻意听就能听得清楚。
被这刚开始的对话就吓到了,听这嗓门就知道母女俩矛盾很大啊。
而我俨然一副乖乖挨训的懂事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夏向看着心里升起烦躁,眉眼锋利寒冷。
“明日香你真是厉害了,为了一个小白脸和你哥哥置气,你是真要和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断绝关系吗?!”
她持续爆发,不管不顾的无视他人的目光,和我的感受,“我们明日家各个聪明绝顶,怎么就有你这么个!”
是了,这样的丑闻的确值得她亲自跑来兴师问罪。
我不是感受不到那几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面子什么的也无所谓了,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我挑眉,冷漠直视,“母亲忘了,我们血液不同,又怎么会相像。”
吉森菜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瞬间她把女儿的所有错都归咎到了别处,“我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随心所欲考那什么艺术大学。就不会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其实我不轻易反驳母亲的,可她把薛霖说得那么不堪一击,我接受不了,“与他交往两年,那是我漫长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快乐,我所有的坚持和坚强都源于他的存在。他很好,我不允许您这么说。”
“他很好?”吉森菜难以置信的嗤笑一声,“随随便便给他一笔钱就把你给甩了,这叫很好?”
“您不了解,别胡乱臆测。”
“要我把支票记录甩你脸上吗?”
我瞳孔剧烈震颤,心中唯一防线被击垮,嘴唇微抖,“哥哥和你说的?”
“不然呢?”吉森菜冷笑的嘴脸,不知道有多咄咄逼人,“才那一点闲钱就给他打发了,说实话,对那个男人来说你们那两年的感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眼角无力滑落一滴泪,垂下的指尖颤抖不止。
房间里的几人,听着都气得很。
冬真替我抱不平,“她妈妈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没看到阿香表情难过嘛!”
谁看着这场面,听着这些话不替阿香委屈,美咲漂亮的大眼睛闪着泪光,“原来她来湘南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还说是来旅游的。”
唯一知情明日家所有事的司机也是头一回看见夫人这么生气,也觉得奇怪,他对小姐从小就很怜爱,特别是现在。
大叔对着他们:“看得出来小姐很喜欢你们,真心把你们当朋友,不然也不会在这待了好几个月。她从小孤单没什么真心朋友,所以个性有些孤僻,还请以后你们多担待些。”
除了夏向他们几人觉得这说得都不是一个人,什么孤僻,阿香明明很温柔。
千秋视线转到一旁的行李箱,瞪向这两个弟弟。
“您刚刚说您后悔……”我麻木且痛苦,嘴巴绝情扯动发出声音,“我也后悔,那天要是没选择你们作为我的父母,我或许过得比现在要好的多。”
“起码我有爱,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与父母关系冷淡,还得和哥哥保持距离,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可怜虫。”
冬真一脸疑惑,他又问身旁大叔,“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听起来像是外人一样。”
司机一想起就怅然叹气,“嗯,小姐很小的时候是被夫人和先生在国外领养,后来夫人怀了二小姐他们一家人就……小姐从大学时候细细碎碎也没怎么回过家。”
他们三人沉默了。
是受到了冷落,所以才从家里搬出去吗……
听说有多爱一个人,就会有多心疼那个人。美咲心疼阿香,她没看出阿香内心有这么深的痛,也从没安慰过她。
自己还说是她的朋友呢,真是失格。
被字字句句的话刺激,吉森菜锥心的痛,她心疼女儿这么感受自己好不容易维护的家庭,也被女儿狠狠中伤,心支离破碎身体也开始难受。
吉林菜一巴掌甩过去,我的脸瞬间通红一片,被打的偏过头,再抬头去看母亲时,她已泪流满面,“明日香,你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夫人!”司机见状不好,立马跑过去,第一眼看向小姐红肿的半边脸,心疼极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何时爱也成了伤人的利刃,因为了解彼此一刺就见血。
伤心,母亲也会为我感到伤心。
在看到母亲眼泪的一瞬间,我吓到慌张,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个表情,也是第一次看到强势非常的她哭。
“母亲……”我立马后悔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上前欲触碰她解释,可被母亲推开,她转身毫不回头的打开车门上了后座。
“母亲……我……母亲”我用力敲打车窗。
泪痕打湿了母亲精致的妆容,她胸口起伏很频繁,别过脸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开车,我们走。”
你很难过,可你却不懂我的难过。
我无可奈何,眼睛看着车内的母亲,对着还未上车的司机叔叔道:“等会有大雨路上小心,今晚风凉回家让阿姨给母亲熬碗热汤暖暖。”
司机离得近,看清小姐发肿的脸颊潮湿的双眸,也要哭了,“好,小姐记得回去敷药,我们先走了。”
“嗯。”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生活了二十几年母女俩还是母女俩,即使闹着巨大矛盾,还是下意识的爱对方。
车开走了,开了很久,久到吉森菜都消气了。她才担忧:“阿香的脸很严重吗,很红吗?”
“是啊夫人,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彻底消下去呢。”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可怎么办才好,阿香肯定更恨我了……”
…………
我站在门外,就这么看着车行驶的方向持续了很久,一片夜色,也什么也看不清。
还是美咲忍不了走到我身边,她扯着我的衣角,“阿香,进去吧。”
身后,有夏向,有他们。
彷徨和痛苦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惨白的脸上泪涔涔,配上脸颊上的殷红,美得支离破碎。我忍着哭,说:“她说她很伤心……”
夏向语气冷硬,眼神却热腾腾的,“可她打了你!”
美咲和千秋阻止,“夏向,够了。”
我眼睛转向他,瞳孔像蒙了一层迷雾,破碎又朦胧,“你什么都不懂。”
“我想一个人,你们都别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