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在椅子上,越姮看到她头上的发簪,顺手拔了下来:“阿姊,这发簪?”
宣神谙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伸手想要夺回发簪:“阿姮,这......这没什么。”
越姮仔细端详着,笑了笑:“阿姊,这是阿文给你的吧?你啊,就别藏心思了,说吧,你到底爱不爱阿文?”
宣神谙眼神闪躲,声音微微颤抖:“阿姮,我……”
越姮握住她的手:“阿姊,你莫要再逃避了,你与阿文夫妻十几载怎可能没有一丝情,你我姊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宣神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阿姮,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景行,陛下对我的好,对我的呵护我一直不去面对,一直活在对景行的执念中,可当我知晓了陛下为我做的一切,我才发现,陛下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越姮轻轻叹了口气:“阿姊,既然如此,为何你和陛下不能重新在一起?”
宣神谙苦笑着摇头:“我如今已是谢夫人,又怎能再奢望回到陛下身边。”
越姮皱眉:“阿姊,难道就因为这世俗的名分,就要放弃真心?”
宣神谙沉默不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越姮笑了笑:“阿姊,你想不想见阿文?”
宣神谙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说道:“想又如何?如今这般情形,我又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越姮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宽慰道:“阿姊,阿文爱你,你走后他表面强撑着不在乎,可每每梦魇叫着的都是你的名字,总会在不经意间和我说起你,也总会一个人发呆,长秋宫他不敢去,因为那里到处是你的气息,在我面前他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我知道,他心疼,爱了你十几载,最后还是失去了你。”
宣神谙听着越姮的话,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哽咽着说道:“是我负了他,是我一直糊涂,竟到如今才看清自己的心。”
越姮替她擦去泪水:“阿姊,若我有法子让你们在一起,你可愿?”
宣神谙抬起泪眼,满是期待地看着越姮:“阿姮,若真有法子,我自然愿意。”
越姮笑了笑:“若这法子让你抛却身份,抛却规矩,你可愿?”
宣神谙闻言,身子一僵,脸上露出挣扎之色,过了许久,她咬了咬嘴唇:“阿姮,我愿。只要能与陛下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越姮握住宣神谙的手:“阿姊,既然你心意已决,过几日便是我的封后典礼了,你与阿文见一面。”
宣神谙微微一惊:“封后典礼?阿姮……”
越姮挑了挑眉,笑着说:“怎么?你都走了,还不让我做皇后啊?”
宣神谙赶忙摇头:“阿姮,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越姮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走了这么久了,后宫虽说现在只有我和徐美人,但你也知阿文从不去她那,立后一事是早晚的,我不喜排场,是以,一场家宴即可。”
宣神谙轻轻点头:“阿姮,我知晓你的性子。只是这封后典礼上我与陛下相见,合适吗?”
越姮拍了拍她的手:“阿姊,那你告诉我你若一直不见阿文,会如何?”
宣神谙低下头,神色黯然:“我只怕会日日饱受相思之苦,余生不得安宁。”
越姮拉起她的手:“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况且,这是家宴,不会有太多繁文缛节,也不会引人注意。我会安排好一切,让你们有机会独处。”
宣神谙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便全凭阿姮安排。”
几日后,宣神谙随着谢景行来参加封后典礼,宴席上文晨抬头看到宣神谙心中一阵刺痛,慌忙拿起酒盅用袖子遮掩着一口喝下了,一滴泪落在了酒盅里,宣神谙眼眶微红看着文晨,心里就像虫蚁啃食心口般难受不已,越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叹口气。
宴席结束后,越姮开口:“谢夫人,留步,予想和你一叙。”
宣神谙微微一怔,看向谢景行。谢景行点了点头:“夫人,那我在宫外等你。”
宣神谙随越姮走进永乐宫,越姮命崔媪去叫文晨:“崔媪,去将陛下请来,就说予有要事相商。”
崔媪领命而去,不多时,文晨便来了永乐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文晨笑呵呵的大声喊着越姮:“阿姮,你可不知,万松柏刚才看到我们的子昆有多稀罕,他啊,娶了那么多妾室,竟没一个儿郎,哈哈,你找朕何事啊?”
刚踏进内殿门就看到了宣神谙,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所措的开口:“谢夫人也在啊,那……那朕,过会儿再过来。”
越姮连忙拦住他:“不许走。我让你来,就是来看阿姊的。”
文晨顿了顿脚步:“阿姮,朕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太晚了。谢太傅还等着谢夫人呢,皇后别留人太久了。”
宣神谙听了文晨这番话,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了,冲向文晨,从背后抱住他:“阿晨,我想你了,好想你。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一直冷落你,不该错把执念当做爱。”
文晨身子一僵,却不敢动弹,只是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说道:“神谙,放开朕。”
宣神谙抱得更紧,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放,阿晨,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么后悔,多么痛苦。我恨我自己为什么醒悟这么晚,我恨我自己优柔寡断,阿晨,你不要这样对我,我真的承受不住,你还像从前那般对我,好不好?”
文晨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无奈与痛楚:“神谙,你如今已是谢夫人,我们回不去了。”
宣神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为什么回不去?只要你我愿意,就一定能回去!”
文晨叹了口气:“神谙,你要我君夺臣妻吗?你能承受住这流言吗?”
宣神谙眼神坚定,语气决绝:“阿晨,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流言蜚语我都不怕!”
文晨咬了咬牙:“可是神谙,朕不能不顾及江山社稷,不能不顾及百姓的看法。”
越姮走上前来,看着宣神谙:“阿姊,若以后你只能和陛下偷偷的在一起,你可愿?”
宣神谙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地看着越姮和文晨:“我愿意!只要能陪在阿晨身边,哪怕见不得光,我也心甘情愿。”
越姮笑了笑:“能见光,只是不能陛下陪你见光,只要阿姊舍得谢景行,舍得你们青梅竹马的情意,舍得负了他,那我就给你出个主意。”
宣神谙纠结了:“阿姮,我,我不想负了景行,可我心中只有阿晨,我……”
越姮叹了口气:“阿姊,既然你不想负他,那你就回去吧,今日就当没说这些话。”
宣神谙听了越姮的话,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她站在原地,泪水不停地流淌。
一直沉默的文晨终于开口:“神谙,莫要为难自己,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宣神谙看向文晨,眼神中满是绝望:“阿晨,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错过?”
文晨别过头,不再看她,声音低沉:“回去吧,好好过日子,莫要纠结了。”
曹成慌忙来通报:“陛下,太子,太子吐血昏倒了,如今在东宫,孙医官在呢。”
文晨闻言脸色骤变,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朝着东宫奔去。越姮和宣神谙也满脸惊慌地紧跟其后。
东宫内,孙医官正眉头紧锁地为子昆诊治。文晨赶到急切地问道:“孙医官,太子如何了?”
宣神谙握着子昆的手,泪水流了下来:“子昆,阿母在,你看看阿母。”
孙医官起身,面色凝重地向文晨行礼说道:“陛下,太子中毒了。”
文晨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中毒?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毒害太子!给朕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越姮也是满脸的震惊和愤怒:“孙医官,太子可有性命之忧?”
孙医官微微摇头:“回陛下,皇后,所幸发现及时,太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这毒颇为刁钻,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解毒。”
越姮抬头看向文晨:“陛下,让廷尉府仔细查,子昆这里让阿姊在这儿照顾着吧。”
文晨犹豫了一下,唤来曹成:“曹成,谢太傅可还在宫外?”
曹成赶忙回应:“陛下,谢太傅还在。”
文晨微微颔首:“宣他进东宫。”
不多时,谢景行匆匆赶来,见到眼前情景,也是满脸担忧。
文晨看向谢景行:“谢太傅,如今子昆身受重伤,你看……可否,让谢夫人来照顾他,毕竟母子连心。”
谢景行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应道:“陛下,臣无异议。”
宣神谙留在了东宫,悉心照料着子昆。
越姮回到永乐宫,怒气冲天的让人宣来小越侯。越姮怒视着被带进来的小越侯,厉声斥道:“三兄,你可知太子中毒一事?”
小越侯神色有些慌张,但仍强装镇定,说道:“阿姮,我怎会知晓?这等大事,我也是刚听说。”
越姮冷哼一声:“三兄,你莫要狡辩。太子中毒,这其中必定有蹊跷,而你向来与太子不和,莫不是你下的毒手?”
小越侯瞪大了眼睛,急忙说道:“阿姮,你可莫要冤枉我!我虽与太子有些分歧,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越姮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三兄,你最好说实话。否则,让予查出来是你做的,别怪予不念一母同胞之情,你知道予的性子,别怪予狠心。”
小越侯冷汗直冒,眼神闪躲:“阿姮,真不是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去毒害太子啊!”
越姮紧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三兄,若让我发现你在说谎,定不轻饶。你最好祈祷此事与你无关,否则,整个越家都要被你连累!”
小越侯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越姮对视。
回去后,小越侯急忙让贴身侍卫去处理掉收买的下毒的宫女,廷尉府日夜不停的查,越姮派自己的暗卫去查小越侯。
几日后,廷尉府依旧毫无头绪,而越姮的暗卫却带来了消息。越姮得知是小越侯所为后,怒不可遏,再次将小越侯传入宫中。
永乐宫内,越姮指着小越侯,痛心疾首地说道:“三兄,果真是你!你怎能如此糊涂!”
小越侯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下:“阿姮,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若太子出事,子端便能有机会......”
越姮气的浑身发抖:“予已经是皇后了,你还不知足,你要把越氏败坏干净才算罢休是吗?如今我保不住你了。”随后大声唤崔媪:“崔媪,去把陛下请来。”
小越侯惊慌失措地爬到越姮脚下,紧紧抱住她的腿,哀求道:“阿姮,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兄长啊!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越姮奋力挣脱他的手,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你犯下如此大罪,予怎能饶你!你这是要将越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不多时,文晨匆匆赶来,神色严峻地问道:“阿姮,究竟何事?”
越姮看向文晨,泪水夺眶而出:“陛下,是三兄,是他毒害了子昆!”
文晨听闻,怒目圆睁,瞪着小越侯,咬牙切齿道:“小越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太子!”
小越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文晨怒喝道:“饶命?你的罪名可不止这一项,朕屡次看在阿姮的面子上饶过了你,可你如今竟敢置我的子昆于死地,朕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将小越侯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小越侯被拖走后,越姮扑在文晨怀中泣不成声:“陛下,是妾的兄长糊涂,犯下这等大罪,妾也无颜面对陛下。”
文晨轻轻拍着越姮的背,安慰道:“阿姮,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过于自责。”
越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文晨:“陛下,妾怕此事会影响越家声誉,妾……”
文晨握住她的手:“阿姮,朕不会迁怒越家,只要越家其他人安分守己,朕自会公正对待。”
越姮感激地点点头:“多谢陛下。”
越姮将查到的证据给了廷尉府,三日后,小越侯和一众参与计划的人被斩首了,越氏看到文晨丝毫不顾越姮的颜面,杀了小越侯,纷纷收敛了嚣张气焰,不敢再做出出格的事了。
越姮来到东宫向宣神谙和子昆赔罪,越姮愧疚的拉着宣神谙,目光看着还未醒的子昆:“阿姊,你怪我吧,是我没看管好越家,才让子昆受了伤,我······我都无颜面对你了。”
宣神谙轻轻拍了拍越姮的手:“阿姮,此事怎能怪你?你待子昆如亲生孩儿般,从小便对他好,小越侯是小越侯,你是你,我知你的性子,怎会怪你。只是,如此一来,你便没有兄长了,越家只剩你了。”
越姮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姊,我宁愿没有这样的兄长。他犯下如此大错,险些害了子昆的性命。我只恨自己没能早些察觉,没能阻止他。”
宣神谙叹了口气:“阿姮,莫要太过自责,都过去了,如今只盼着子昆醒过来。”
越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