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忘川的风带着潮湿雾气,像一张永不肯散的罗网。
颜淡蜷在河畔残舟里,呼吸轻浅,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应渊坐在她身侧,掌心贴着她的背脊,将仅余的灵力一丝丝渡过去——像把最后的炭火,塞进一只冻裂的瓷壶。
直到她眉心终于松开,他才敢抬眼,目光落在枕畔——一支沉花簪静静躺着,莲纹被血与尘染得暗红,却仍看得出旧日模样。
那是他亲手雕的,赠她生辰,当时自己还假装没认出她呢,如今却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魂。
他伸手,指尖轻触簪身,低声发誓: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死,哪怕要逆天改命。
同一时刻,凡界东海潮声如吼。
敖宣立于珊瑚殿顶,八百年的搜罗让他脚下堆满奇珍,却填不住心底那条名为“嫉恨”的沟壑。
朝澜去蚌族求珍露的消息传来,他即刻挥金如断水,购尽四海珍露,浩浩荡荡送至龙宫,美其名曰“聘礼”。
朝澜闭门称病,他便破门而入,正见她用珍露擦拭一块墨色鳞片——光泽幽冷,似夜潮凝成。
敖宣一眼认出那是九鳍族逆鳞,怒火瞬间焚毁理智,恶语如毒箭:“朝澜,你竟把九鳍余孽的信物当宝贝?”
朝澜冷笑相对,伸手去夺,却被他反手一掌震退。
鳞片落入敖宣掌中,他扬长而去,背影被殿外雷火映得狰狞。
龙王殿内,他将鳞片奉上,老龙王眯眼细瞧,面色骤变——九鳍族,果然还有余孽。
碎魂勾被从秘库请出,乌光流转,曾饮尽九鳍鲜血。
龙王拍案:“拿了此勾,斩草除根,东海太子之位便是你的。”
敖宣叩首领命,眼底杀意滔天。
幽冥深处,萤灯穿过忘川黑雾,将一株四叶菡萏的画像递到冥王案前——白骨为药,可愈冥王旧疾。
冥王指尖轻抚画中菡萏,眸底贪婪与忌惮交织:四叶菡萏,天界灵族,若能得她骨骸,不仅旧疾可愈,更可稳固冥界地位。
萤灯低笑:“她已渡不过夜忘川,九百年将满,只需轻轻一推。”
冥王抬眼,幽绿眸光与灯火相映,森然应允:“便依仙子之计。”
夜忘川畔,应渊以残存仙力凝出一池青莲,莲香驱散阴寒,也驱散颜淡眉间倦色。
晓梦蝶自他袖中飞出,幽蓝蝶翼掠过莲面,溅起点点磷光。
颜淡伸手,蝶便落在她指尖,轻盈如梦。
她怔然:“这里……竟也有蝶?”应渊未语,只含笑看她,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哀恸。
乙藏提着酒壶踉跄而来,一眼认出晓梦蝶,滔滔不绝讲述蝶之典故——如何入梦、如何化愿,又如何反噬。
应渊蹙眉,出声打断,命他去参加冥王盛宴,实则是调开耳目。
乙藏笑呵呵走远,莲池边只余二人相对。
蝶翼轻颤,像在为即将破碎的梦哀鸣。
风拂过,莲香与冥雾交缠,应渊伸手,替颜淡将鬓边散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肌肤,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低声道:“再给我一夜,明日便送你渡川。”
颜淡抬眼,虽看不见,却准确捕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她点头,唇角弯起:“好。”话音落下,她安然睡去,呼吸轻浅,像一朵将谢未谢的莲。
应渊守在榻边,掌心贴着她的脉息,直到月落星沉,直到天色泛白。
他终是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像告别,又像承诺——此生缘尽,来世再续。
忘川水冷,莲香却暖。
应渊起身,将沉花簪轻轻放在她枕侧,簪尖一点幽光,像一颗被锁住的泪。
他转身,背影被冥火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不肯断绝的线,牵着前世,也牵着来生。
他知道,这一别便是永恒,从此天人永隔。
可,她终究还活着……
他负手而立,白衣猎猎,眼神冷峻如霜。
当颜淡醒来时,他已经换了一副神情,疏离而淡漠。
"你该渡川了。"他的声音冷得像这忘川寒水,连目光都不曾在她脸上多作停留。
颜淡愣住,她分明感受到了那簪中残留的温度,那温柔的触碰还印在发间。
她摸索着起身,纤细的手指攥紧沉花簪:"应渊君,为何突然如此?"
"一夜温情,已经够了……这是规矩,莫要让本尊为难。"他偏过头,不敢看她失落的神情,"早该明白,仙凡殊途,你我无缘。"
他挥袖散去莲池,青莲瞬时凋零,莲香消散。
每一朵花瓣的坠落都在剜他的心,可他必须狠下心肠。
"原来...是这样。"颜淡垂眸,指尖微微发颤,"多谢应渊君一路相送,就此别过。"
看着她独自走向渡口的背影,应渊几乎要冲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
但他不能,他是帝君,是注定要孤独的神明,怎能自私地留下她?
雾气氤氲中,颜淡渐行渐远。
应渊的指尖溢出鲜血,是他用力掐住掌心所致。
他终究没有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会失了分寸,露出破绽。
忘川水声呜咽,仿佛在替他们诉说这无尽的离殇。
当冥王突兀现身,扬言要将颜淡带走时,空气瞬间凝滞。
应渊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施展出结界,将颜淡护于身后。
冥王见状,一声令下,手下们蜂拥而上,妄图强行突破结界抓走颜淡。
与此同时,在凡界,余墨正焦急地四处寻找颜淡的踪迹。
他踏遍千山万水,却始终不见颜淡的身影。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敖宣带人杀出,手中还拿着余墨曾赠予朝澜的鳞片。
余墨无心恋战,只想尽快找到颜淡,于是且战且退,可敖宣却对他穷追不舍。
应渊面对冥王的蛮横举动,心中怒火中烧,他紧紧逼问冥王为何要抓颜淡。
冥王却闭口不答,应渊遂以仙力试探虚实。
冥王见势不妙,连忙用左手放出疾音蝠。
这一举动让应渊洞悉了冥王的秘密,他发现冥王不仅在天界有内应,而且其右手还有反噬之象,显然抓颜淡是为了利用她来疗伤。
应渊眼中寒光乍现,他迅速出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冥王制服。
冥王此刻才认出应渊乃是天界帝君,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饶。
然而,应渊并未因此停下探寻真相的脚步,他深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忘川水声依旧呜咽,仿佛在为这错综复杂的局势默默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