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不觉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夏至已过,庭院里愈来愈翠,连日阴雨扯下一层灰蒙蒙的天幕,大庆国土本就偏南,京畿地势平坦低洼,皇城排水做的不错,寻常人家和京郊农田便遭了难。
江南江北常有灾害,虽然雨期刚至沈东陵就做好防治,然治标不治本,也是有些地方遭了难,各种防涝措施下去,效果也有,只见效一半。
沈东陵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司南伯却在家里享受着岁月静好,他看的是心有牢骚,但谁让人家是陛下亲信,人与人道不相同,所作所为也不尽相同,他如是想着。
眼见芒种已过,地里庄稼正是疯长的时候,适宜的雨水能让庄稼长势更好,贪多贪足,适得其反,他这几日扎根田里,虽然有了勤勉的名头,政绩不好看,也无用。
于是又想到了祭祀神庙一说,十几年前旱灾过后,他就向皇帝请命,在京郊修了座庙宇,陛下竟然也同意了。
他百忙之中遣身边小厮传话,让夫人带着三小姐代他去曲疏庙祈福,两位公子因着准备会试不需同去。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坐在去往曲疏寺的马车上,车里是一个嬷嬷并两个小丫头,沈溪禾抬眼一扫,除了裘夏就是二皇子府上的几个钉子,风轻轻吹动车帘,露出车夫半个架马的身子,沈溪禾不常见外男,即使是府中的小厮马夫,看这架势,他也是。
京郊多山路,到底泥泞崎岖,这一路都摇摇晃晃,沈溪禾只觉自己脑浆都快晃匀了,裘夏看她这副样子,连忙将她的头拢到自己肩上,又替她裹紧外氅,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不由心里埋怨沈东陵只让家中女眷雨天祈福,两位少爷却好端端在家里享清福。
只听一阵响亮马嘶声,车厢大幅度的晃动,沈溪禾睁开眼,心里想着终于到了。
身旁周婆子忙掀开帘子询问车夫外面如何,两人窸窸窣窣的交谈着,裘夏仔细听着,低声告诉沈溪禾是路上石头硌坏了后头轮子,要想继续上路,得废些功夫换轮子。
看着后面马车停了沈夫人遣了小厮过来询问,得知是车轮受损,眼见着和寺中大师约的时间相差无几,沈夫人急得撑着油纸伞下车。蒙蒙烟雨中,伞面之下,一张温婉清丽的美人面露出,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鲜花盛放之时,只是和车内沈溪禾的面容却不甚相似。沈氏夫妻都是清秀的长相,五官颇为分散,颇有读书人文雅气质。沈溪禾五官虽也是温婉少有棱角的,却能说一张小小的脸上都是五官,与他们却也只有两三分相似。
“还要多久能修好。”沈夫人催促道,语气难免沾染上几分焦急,沈溪禾强撑着身子下车,裘夏在一旁撑着伞,毕竟多年礼仪孝悌,没有母亲下车淋雨自己坐着的道理。
“道路泥泞,出事在所难免,母亲若是怕耽误吉时,不若先行一步。”她提议道,秦氏心里天人交战着,一面不敢违抗丈夫的命令,一面担心女儿,沈溪禾看出她的心思,体贴开口道“若母亲实在放心不下,可派章嬷嬷在此地陪着女儿。”秦氏叹了口气,最终应下了,又指派两个小厮跟着。
看着秦氏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沈溪禾回头看着身后一干人,上次盗图的连翘不在,想必是李承泽不想过早暴露他,又或许是李承泽想给她交底,不过第二种可能性太小。
“不知各位,是否要带我见见你们的主子。”她开口,语气中是不容置哙的威严,面色冷肃,这是她仿照沈长熙的神态学下来的。
看到她的神色,几人不由心下一颤,同时也深深佩服起自己主子的看人眼光,为首的马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裘夏虽不明情况,却也懂得跟着主子的步伐,和沈溪禾一同走过去。其余人都留了下来。
迈过泥泞的土路,她的绣鞋衣摆都不免沾上些污泥,让她有些不舒服。
入目是个颇为雅致的亭子,因着细雨绵绵,扯下了帷幕,正随微风飘着,从缝隙中,能看见男子青绿色的衣摆,他的手臂抬着,沈溪禾想着,他应当是在看书。
马夫站定,躬身又做出请的姿态来,帘内一双手伸出,指腹有一层厚茧,是那个剑客。沈溪禾进去之后他又恢复了抱剑站定的姿态。
李承泽已经起身,面上笑意温和,丁香香气轻轻萦绕着她鼻尖。“未有邀约便请沈小姐前来,是我唐突,还望沈小姐恕罪。”他行了个同辈间的揖礼致歉。
“能得殿下召见是臣女之幸,殿下何须有愧。”沈溪禾脸上挂起端庄的浅笑,一面说着,一面膝盖微屈行礼,是臣子向皇子的礼。
二人虚虚假假的客套完,李承泽低头伸手示意她坐下,待她坐下方才与她相对而坐。“必安,叫余旧进来,别淋雨着了凉,不好送沈小姐回去,我可是要问他罪的。”
他倒是体恤下属,沈溪禾这样想着。
“连日阴雨,天气湿寒,我为沈小姐备了姜汤驱寒。”刚才精神高度紧绷又加之身体不适,经他提醒,沈溪禾才注意到面前摆了一盏热气腾腾的姜汤,她身后,谢必安也递了一盏给裘夏。
“多谢殿下体恤。”沈溪禾倒也没客气,轻轻搅动这汤羹,时不时用勺子舀上一口喝下,两人无话,待一碗汤羹下肚,她的身体渐渐回温,头脑也清醒多了。
看着她面上添了红晕,李承泽让谢必安撤下碗碟,递上来一杯清茶。嗓音轻柔:“上个月桃林偶遇,有幸听闻沈小姐诗作,本王欣赏沈小姐诗才,也想结交沈小姐这位朋友。”他一面说着,一面递上一本诗集,笔迹俊逸秀美,不似平常书局刊印的,应当是自己所抄。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他语气谦虚。
沈溪禾料定他不是喜欢拖泥带水打哑迷的人,不然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同她见面,便开门见山的说到:“臣女送给殿下的见面礼,殿下想必已然收到。”
“沈小姐当真是爽快人,水车我已经遣喻钧做了,前几日试验,比当世的水车效率高了几倍,是个利国利民的好物件,只是要供天下人使用,自然得经过沈小姐同意。”
“溪禾愚笨,只能作些图纸罢了,若说做出来,还得依仗殿下,况且溪禾虽为女子也懂护国佑民,只是这样的事臣女不好露面。”她垂头,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这便是把水车的功劳拱手让给二皇子一派。
两人又不痛不痒的试探几句,算是定了同盟一事,今日算是真正的投诚。
从亭中出来,沈溪禾才觉得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冷,她抬头看着无别丝雨,心下沉重,不知前路。
李承泽亲自送她回了马车上,此时车早已修葺好,他颇为君子的扶她上梯子,两人并未有什么身体接触。
马车渐渐行远,李承泽朗声道:“沈小姐,有空多见面。”
沈溪禾掀开帘子,看着远处油纸伞下青松一般站定的身影,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如此久的接触外男,不得不承认,这位二殿下生的很是好看,面容俊朗,举止洒脱,只是眉宇中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人物分析
之前分析过承泽,淑贵妃,庆帝,林婉儿现在分析一下溪禾
怎么说呢,如果没有梦境,沈溪禾就只是拥有反抗意识、女权意识却难以实现的封建贵族里的大家闺秀。
但是梦境之中的沈长熙是一个封建王朝的统治者,沈长熙从小就是嫡出皇太女,但她也是通过政治斗争上位的,党派之争,门阀割据,属国动乱都是她经历的一部分。 所以她的思想有局限性,她不会是以一个现代人的思想去思考,她可以共情李承泽,她会有男女平权的意识,但她不会有平等意识,即使她是一个心系苍生的明君,但她也是封建王朝的既得利者,为了达成目的她是可以牺牲小部分人去换取大部分利益的。
总结:沈溪禾和李承泽都是封建旧贵族,他们可以心系百姓忧国忧民但没法做到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