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第二道锁开后,紧接着还有一层锁,连翘意识回笼,她是喜欢速战速决的,不由抱怨一句:“怎么如此麻烦。”
沈溪禾温柔的对她笑道:“好事多磨嘛,而且事不过三,这应当是最后一层,我快些。”
她拔下刚才随手插在发间的铁丝,手腕借巧劲拧动几下,第三道锁开了,沈氏一族束之于高阁的传家藏书赫然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沈溪禾第一次见这本只存在于父亲口中的藏书,四月中旬,她十八。
这本书和她在同一个天地里相处了十八年,她们都锁在这片天地里,刚被破开的三道锁,倒让她想到从她闺阁到内院再到正门的三道垂花门。
沈溪禾嘲弄一笑,二位兄长应当早见过这本书,毕竟以后也要传给他们其中一个的。其实沈东陵给她的待遇在京都贵女中已然上等,沈氏不缺钱财,她的一应用度在不逾制中做到了登峰造极,其实不仅仅是她,其他贵女也少有接触政事策论这些东西的机会,可以说除了限制抛头露面一事上,沈东陵一直是给极优秀的父亲。
然而他给的却不如给两个兄长的一半,仅仅因为她是女子罢了,皇家如此,官宦人家如此,平民之家更是如此。
下一刻,她的思维强制回笼,药典不能贸然拿走,她不常进外院,对自己父亲的行迹算不得了解,两个记忆不错的女孩子借着连翘带来的微弱烛光并着脑袋一人从前往后,一人从后往前这般花了三个日夜,凭着白日抄录夜晚记颂的规律,将这本比砖头还厚实些的医药著作抄录下来。
更多的时候,是连翘在抄写。自与李承泽京郊一见,她就提了连翘近身伺候,毕竟是自己院里的私事,经了主母同意,沈溪禾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披着一身夜寒回到闺阁中,正巧见裘夏倚着门框快要摔下去,为了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她守了一夜,刚刚才撑不住眼皮耷拉下来,沈溪禾素手轻扶,女孩便睁开懵懵懂懂的眼眸,“去床上歇息吧,辛苦你了。”
沈溪禾白日里还需女师来教授课业,再有嬷嬷来教礼仪,而后跟着母亲学掌家,为了给她造势,府里的中馈倒也交由了,还好她有些天赋,事半功倍,也能忙里偷闲。
确定好制药要用的药材,沈溪禾凭着梦中的记忆,融会贯通结合现下的情况设计出一个独特的炼药炉子来,夜莺载着信纸和图纸落入二皇子府。
其实梦中,大多数的东西都是零零碎碎的,比如上一刻她还在研读诗词,下一刻或许就在制毒炼药,沈溪禾是个极聪明的人,若非如此也做不到从如此庞大而细碎的梦中识海里学到沈长熙七成的本事,并且依据当世举一反三,顺势而为。
那个世界比当下要更先进些,药材也算大同小异,只是有的功效不同,她这几日边抄录边想着如何让丹药符合庆国土地。
这几日宵衣旰食,虽然之前白日里有女师教习,晚上梦游仙境,但也是实打实的休息,而今日日歇不够两个时辰,也是过上沈长熙的日子,她的身体不好,一时适应不过来,雨季里的病气去而复返。
寝居内,李承泽静坐,一手有规律的敲打桌面,另一手持着本讲商贾的古籍,案上摆着户部这几年的明细,似乎在等待什么。
夜莺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他展眉一笑,亲自取下信阀,看到内容是眉头不由一蹙,带到看完全部之后抚掌而笑。
“必安,把这个交给喻钧,务必完全照着沈小姐的要求。”李承泽看着天边高悬的月,自觉京都这趟水,搅动的越来越浑了。
沈家有药典,沈溪禾会些医术,这不意外,但沈东陵应当不让她接触,说实在,李承泽一直不喜沈东陵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隐藏在老实人皮下的小聪明,也知道他对虚名的执著,这样的人在京都不算有趣,而且,寻常闺阁小姐,如何会做这些工匠用的东西,他一直疑惑不得解,这让他对这位三小姐的兴趣愈来愈深。
手中摩挲着信阀,李承泽自己都未发现嘴角擒着的笑意久久未散。
十日后,药材全部找齐,药炉也按照要求分毫不差的做了出来。
仍是上次那些人,沈溪禾提早几日便求父母允了这次出行。
李承泽在京城有几处不为人知的房产,两批人甩开各路眼线在宅子里会面。
甫一踏入府中,就见李承泽一身青衣早早站在门边等待,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做足了一番礼贤下士的功夫。
她向李承泽见礼,他伸手虚扶,二人又是好一番虚虚实实或真或假的试探寒暄,方才屏退下人,只留他们二人和必安裘夏在门口守着。
沈溪禾做事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不喜别人插手,看见桌上用心细致摆放的草药,她戴上襻膊,依着药效,切片,粉碎,研磨,提纯。
李承泽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带来的药典,时不时抬眼细瞧桌案边手法娴熟、忙忙碌碌的女子,室内静谧祥和,一时无话。
最后一步是要烧制,若说别的制药手法她都如有神助,无师自通,可偏偏卡在生火一道之上。
先是看见竹筒状的火折子不知如何下手,不由偷瞄了一眼李承泽,二人目光相对,女孩颇为羞涩的别过眼去,男子耳廓微红。
李承泽看穿她的困难,觉得不必再叫谢必安来,抬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轻吹一口气,火苗升腾而起,与炉内引燃物接触。
“臣女谢殿下。”
“谢从何来,本王同三小姐本就互利互惠,为三小姐解忧也是为本王行方便。”他嗓音温和,淡淡的丁香味萦绕女子身旁,莫名蛊人。
引燃后紧接着要大火制丹,梦里的她也是亲力亲为,但并未展现如何生火。或许是因为放了太多木柴进去,火势有些被压灭了,她在旁边使劲用扇子给炉子扇风,火势渐渐大了,冒出的烟雾熏的她不由咳嗽起来,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接过扇子,扇动起来。
沈溪禾回头,是一张俊逸的容颜,不得不说李承泽生的很好看,一眉一目皆是她喜欢的。
“殿下万金之躯,怎可做这些粗活。”她急忙道。
“本王是男子,身子没那么娇贵,倒是三小姐体弱,方才我开了窗,三小姐可去窗口透透气。”
沈溪禾也不矫情,顺势而为,去窗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院子布置的极为雅致,床边桂花盛开,香气萦绕鼻尖,沈溪禾不由吟哦一句:“何须浅碧与深红,自是花中第一流。”
“好诗!”她这才发现李承泽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窗边美人,香花佳句,自也是人间第一流。
沈溪禾低头,答道:“这是臣女梦中所闻,是一位极厉害的女词人所做。”她并不想揽功,将别人的说成自己的,即使她不比李承泽那般喜爱文学,梦中的自己才华横溢是为招揽文官势力,梦外的自己虽然喜欢文学但也会利用它为自己铺路,但抄袭一事她们都做不出来。
“哦,梦中所得也说明三小姐是位有缘人。本王以为,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的桃花诗定是三小姐所做。”
“却为臣女所做。”
“只是席间为何不做,是可以藏拙还是别的。”李承泽直戳要点,两个聪明人说话不需太多马虎眼,尤其是同盟,一击即中更重要。
“回殿下的话,臣女幼时起父亲便要臣女懂得中庸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平庸些对大家都好。”李承泽在沈府有探子,瞒他没有意义。
“对大家好,可是对三小姐不好。”李承泽轻声说着,走到沈溪禾身边。
“大家,自然包括臣女。”她只是糊弄着,扯开这个话题,点到为止。
药炼好了,是解毒丸,不说解千毒,也有解百毒之效,更可贵的是要的药材没有太名贵的,费心找都能找齐。
日头逐渐西斜,直至黄昏二人才从屋内出来,谢必安和裘夏都很是惊喜。
裘夏伸手扶住沈溪禾,谢必安又寸步不离的跟着李承泽。
上马车时,李承泽站在门内相送,从袖中掏出一方锦盒,“听闻三小姐前几日感了风寒,特备了伤寒药并山参补药,以表本王谢意。”
合作嘛,讲的是一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李承泽的东西沈溪禾向来是照单全收,毕竟二人是合作关系,就当报酬了,若她当真分毫不取,反而让人生疑,觉得她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二人相处几个时辰,李承泽并未开口问询关于水车丹炉并丹药的事情,他也知道沈溪禾并不会说,顶多又是梦中所见一般的话语,问不出什么,何必多费口舌。
我感觉我现在脑子里充满了灵感,明天,不,是今天应该还有两篇。
李承泽这小子就是在色诱试探沈溪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