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遥再度睁眼时,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缓缓坐起,身下是一块体育馆里常见的那种软垫,身上甚至盖了一条被子,而自己的外套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更神奇的是,自己的整条右手已经长了回来,他试探性地捏了捏手指,感受到重新拥有的力量和指尖恢复的敏锐触感,这确实神奇,就算是他,照理来说让整条胳膊长回来大概也得过上个两天,而手表却告诉他时间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罢了。
落日的余晖透过纱窗帘柔和地洒在屋内,照亮了大约三四架整洁的钢琴,表面没有一丝积灰,看得出有人在精心保养。,而窗边的摇椅上坐着那位「安眠」,此刻她正悠闲地喝着被子里冒着热气的茶,时不时用脚尖踮地,让整把椅子带着她前后缓慢摇摆,而她膝盖上平坦着一本晦涩难懂的法文诗集,正在安静地享受着片刻的宁静。白若遥留意到她的身上有几道战斗中留下的划伤,尽管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在意。
察觉到他的视线,萧瑶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下午好,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语气如同轻风拂过,温柔而淡然。
白若遥打量着她,嘴角微挑,露出一贯的玩世不恭。他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坐在她对面,顺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失去的右手袖子似乎被缝补如新。他晃了晃右手,随口笑道:“呀,安安?这么贴心?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哎呀其实也不是不可——”
“萧瑶。”她微笑着打断,简单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大部分人或许光是看着她的脸无法回想起面前年轻却神色间尽显成熟的女性究竟是谁,部分人在刚看到她是就惊呼出声,但大部分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都有所反应,白若遥也不例外。萧瑶,华夏出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就算是对音乐不感兴趣的人也绝对会在课本上或是社交媒体上见过的名字,出生于浙江,自幼出国学习,近几年回国参与各大演出,而在黑塔游戏开始前,她正在重庆参加一场音乐会,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她便留在了这里。
白若遥一怔,随后脸上又挂上平日那个有些惹人厌烦的笑容:“萧萧呀。”名字在他唇间变得更为轻巧,仿佛两人早已熟识。
她神色如常,小酌一口杯里的茶水后便把茶水放回了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叠好的蝴蝶刀,放在桌上,推到白若遥面前。
“你刚刚扔的”
白若遥抬手握住蝴蝶刀,仿佛试探新生的右手般,他潇洒地甩出几道漂亮的刀花,刀刃闪过一丝寒光,随后收回袖中。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审视,正要开口时,萧瑶却从桌上推过来一个餐铃般的小铃铛。刹那间,几行浮现的字漂浮在他眼前:
道具:恋爱请响铃(已使用)
拥有者:萧瑶
品质:?
等级:?
攻击力:无
功能:选定对象后拍响铃铛,接下来的七天内使用者和选定对象的生命将被红线链接,一方死亡后另一方也会死亡。获得道具后48小时内可以主动使用,若超出时限未被使用,恋爱铃将随机选择作用对象。
限制:使用一次后将自动失效
白若遥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明白过来那条红线的含义后,他忍不住调侃道:“这下我们算是真正的‘生死相随’了,是吧,萧萧?”。
萧瑶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听到后若有所思的停止了片刻动作,眼神微微飘向窗外的夕阳。余晖洒在她的脸庞上,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点点头,“确实可以这么说”,随后便放下茶杯,平静地开口解释道:“接下来的七天请多关照,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差错,我会一直跟着你。”她微微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淡然,“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几天请待在这里别乱跑,不过你真的要去参加副本我也拦不住你,但是我会跟着你就是了。” 白若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的夕阳,仿佛她的话只是耳旁风。嘴角的笑意分明带着跃跃欲试的意味。
萧瑶早有预料一般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着书,不再说什么,长长的卷发顺着她的颈部线条垂在胸口,微风透窗拂过她的脸庞,碎发掀开后她脸侧的伤口更为明显,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照理来说黑塔游戏开始后所有人的体质都有所提升,这种浅浅的划伤应该在三十分钟内就完全愈合,但她的伤口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要恢复的迹象。
“呀?是谁在我们萧萧脸上留了这么道伤呀?对女士的脸下手,好过分哦~”白若遥故作惊讶,一副自己完全和这件事情没关系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刚那场战斗中能造成这种锋利划伤的只有他的刀。看对方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白若遥笑嘻嘻的向前靠了靠,右手托着脑袋撑在桌上,凑的离萧瑶近了些,“不过萧萧,怎么这么个小伤口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你说是么?”
话落,萧瑶合上了手里的诗集,自嘲般的微微一笑,伸手抚上脸上的划伤,指尖触碰到那道伤痕,似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或许是异能强大的报应?黑塔游戏开始后我的闪避能力变得特别好,但力量和恢复速度几乎没有任何提升”,她无奈的摇摇头,随手把手里的诗集放到一旁,依然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确实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和我一起,接下来七天麻烦你了。”
白若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说真的,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打算试探一下面前重新拿起了茶杯小口喝着的女性,但对方如此直白且坦然的解释是自己未曾预料到的。他收起先前戏谑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一些,仿佛对她的回答颇为受用。
“呀~萧萧你都说这么好听了,看来我只能乖乖配合啦”白若遥边说着,便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萧瑶似是被他逗笑,轻笑几声后随意的把头发撩到耳后,依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随着椅子缓缓前后摆动,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有些疲倦地打量着面前这位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扬。“谢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若遥听到她的话后,笑意更浓,眼中透出一丝狡黠。他收回撑着头的手,靠回椅背,轻轻一拍手,好像刚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神情故作夸张地感叹道,“萧萧欠我一个人情,好难得呢,”他顿了顿,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在暗中盘算着什么,“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要你怎么还这个人情了。”
萧瑶听罢点了点头,缓缓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腰背,“如果想参加副本游戏,我知道附近有个现实副本,在一个剧院里,目前还没有见到生还者,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话音未落她便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里翻找出自己的一条薄被,“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会,柜子里有吃的请自便。”她又走回了自己的摇椅前,坐下后思考了片刻,抬头望向白若遥。
“该怎么称呼你?”她刚问出后脸上就浮现出了迟疑的表情,像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妥一般补充,“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白若遥”,白若遥这次没有选择插科打滚,而是淡淡且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萧瑶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以最真挚的笑容回应到,“谢谢,那么,晚安,白若遥”,说罢便靠上椅背慢慢合上双眼,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白若遥在凳子上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没有和往常一样带着夸张诡异的笑脸,此刻他的脸异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已经熟睡的萧瑶。
此刻的他其实十分狼狈,多年来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大部分人都会进入他的生命,看着他不着调的行为和诡异的笑容嫌弃的丢下一句神经病便急忙离开,甚至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待。
但眼前这位失去异能就会变得无比脆弱的音乐家小姐似乎和他这辈子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没有嫌弃,没有妥协,她的一言一行都显示着她似乎是真的毫不介意他的各种行为,而这种被无缘包容信任的感觉某种程度上微微刺痛了他。
白若遥不害怕偏见,异样的眼光,算计,这些东西他早已习以为常,但突然有一天,当一个人带着纯粹的善意来接触自己,他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更大的笑容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橙色变为墨一般的黑,他才轻轻说出一句
“晚安”
天刚泛鱼肚白的时候萧瑶就缓缓转醒,她抬手揉了揉依然有些粘连感的眼睛,今天她的被子居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和往常一样因为自己睡着时的动作而滑下落在地上,而是依旧静静地盖在自己身上,像是某种温柔的守护。桌子对面已经没有了那个高挑青年的身影,此刻他正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东瞧瞧西看看,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白若遥转过头,脸上又浮现出了平日里的那种笑容。
“早啊萧萧”
萧瑶终于放下了揉着眼睛的右手,舒展了表情。
“早上好”
萧瑶花了不少时间打理一切,白若遥就饶有兴致的跟在她身后,如同猫一般好奇的打量着她忙前忙后,自从黑塔来临后,地球上很少有保留的如此完好的建筑了,而她似乎有意的在让这个小空间变得有生活气,阳台上的吊兰被悉心照顾着,茶包和茶壶茶杯一起被洗干净亮晶晶,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摆好,柜子里安安静静放着几口小锅和煤气炉,上方是一柜子的小煤气罐,散发着淡淡的油腻气味,再上一格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她从中悉心挑选几个放入口袋里,大部分都是治疗类的道具,思考片刻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递给白若遥。
白若遥没有多推脱,笑嘻嘻的从她手里拿过然后揣进口袋里,待她合上柜子,起身后,他似是感叹,“真厉害啊萧萧,把这里收拾的像模像样的。”
她低头轻笑,领着白若遥望房门走去。“谢谢,我尽量把这里当做「家」,毕竟没有一个可以放松的角落的话,我想在死在游戏里前,我早就已经精神崩溃了。”萧瑶轻轻摇了摇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清晨的冷风从一楼敞开的大门外吹来,使她打了个冷颤。
二人来到街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晨光透过树梢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脚步声在宁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清晰而遥远,仿佛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们两个行人,向东边缓缓走去。
“嗯…不过家里还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回头我得想办法弄一个回来。”萧瑶说道,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冷冽的清晨空气中变成一股白烟,她刚刚出门的时候总觉得那里作为「家」似乎少了点什么,直到此刻才想起。白若遥双手插兜走在她身旁,侧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嗯?什么东西”
”床“萧瑶答,冷风拂过她脸侧还未愈合的伤口,刺痛让她微微皱眉,“就像我说的,我力气几乎没有任何提升,我在附近的空房里找到不少舒服的床,不过我搬不动,回头得想办法拆了拿回来。”她指的是隔壁早餐店二楼那张简约漂亮的白色单人床,以及床上那块厚厚的席梦思。
“啊~这样啊,”白若遥拖长了音调,脸上挂着熟悉的玩味笑容,故作夸张的一摊手,“其实萧萧如果你求我的话,说不定我就帮你搬一个回来了呢?”
“好哦,”萧瑶微微侧头,眨了眨眼,唇边扬起笑意,随意地应道。白若遥还在心中预备着戏谑几句,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抢了先。
“帮我搬张床回来吧若遥?拜托你啦?”
这是第一次油嘴滑舌的白若遥猛的被噎住了,喉间卡着些话,愣是没有接下去。他站在那儿瞪大了眼,萧瑶在晨光中微笑的模样映入眼帘;漂亮的丹凤眼被笑意压的弯弯的,小巧的鼻子衔接着圆润的鼻头,翘起的嘴角还有好看的酒窝,棕色的大波浪卷发被风吹乱,细软的发丝落在她的脸上,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温暖,第一次在提出“求我啊”这个要求后收到了正儿八经的“拜托了”作为回复。白若遥忽然觉得耳尖微微发热,匆忙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抖了抖肩膀掩饰自己的慌乱,“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考虑一下。”他低头看着脚尖,装作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碎发半掩着微红的耳尖。
眼前的剧院高大雄伟,四处的杂草却显得这个巨大的艺术殿堂格外凄凉,而此刻,两人正站在锈迹斑斑的门前,抬头望着。
萧瑶有些古怪的打量着附近几乎要把地淹没的杂草,蹲下微微拨弄,“黑塔游戏开始前这里是不是就荒废了?感觉不止几个月没人打理了吧?”
“嗯哼,两年前这里出了舞台事故,死了一个人,后来重新开业后一直生意惨淡”,白若遥双手插兜,静静看着蹲在地上的萧瑶,在对方站起看向自己前又扭过头笑嘻嘻的打量着剧院。“后来听说这里闹鬼,很久没开业了,打算拆除的,但是黑塔出现之后就搁置了。”
“这样啊”萧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朝着缓缓打开的铁门走去,白若遥随着她一起走进这个荒凉的剧院。
“没关系啦萧萧,真的有鬼的话我可是会在前面保护你的,毕竟我们可是命中注定的搭档啊,你说是吧?”
“嗯,那我就先谢谢你等会保护我”
两人聊着,身影逐渐没入门后的黑暗,
“叮咚!玩家萧瑶,白若遥,触发任务‘永不停歇的舞蹈’,正式进入现实副本‘红舞鞋’。请立即进入剧院,开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