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升起,沿着铁门的边际缓缓将破败的剧院笼罩,铁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三两乌鸦的啼鸣,甚至连风吹过
萧瑶和白若遥缓步走进剧院的大堂,昏暗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户缝隙中透下,照亮大片积满灰尘的地面。正前方的舞台宽阔高大,虽然年久失修,依然能看出它曾经辉煌的模样。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半掀,古老的漆面反射出淡淡的暗光,而钢琴旁,一位穿着芭蕾舞裙的舞者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座位区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玩家,每个人的神情都截然不同。右侧靠近通道的第一个男人,身穿黑色皮夹克,身材高大健壮,双臂交叉抱胸,眼神冷酷而警惕,像一头随时准备攻击的猛兽。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目光扫过其他人时,眼中带着明显的敌意。男人不时用指节轻轻敲击手臂,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不屑一顾。显然,他并不是容易相处的类型。
靠近舞台的第二排,一个女人僵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逃跑。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
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上的NPC,几乎不敢眨眼,仿佛害怕一旦移开视线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的唇微微发抖,喉咙不时滚动,似乎在极力压抑住一丝恐慌的呻吟。
在后排稍微靠边的位置,一位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他穿着休闲的运动服,帽衫的兜帽半掩着眼睛,手中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硬币。与其他紧张的玩家不同,他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似乎完全没有把眼前的危险当回事。偶尔,他的目光掠过其他人,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显然他对这里的局面并不怎么在意。
左侧角落,一个瘦小的男子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破旧的符纸,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小声念着什么咒语。他的衣着有些破旧,神情恍惚,双眼却透出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抬头时,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执着,仿佛在等待什么注定的结局。
靠近中央的一对玩家看上去年纪相仿,彼此紧靠着坐在一起。他们互相低语,时不时扫视其他人,二人应该早就认识并组成了某种小团体。两人时而交换目光,时而默契地点头,彼此间似乎对这场游戏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信任。
萧瑶与白若遥走到剧院的侧排,随意地在一处空座落座。刚一坐下,一阵优雅的音乐便从舞台的方向传来,钢琴的琴键自己开始了跳跃,优雅缓慢的音符缓缓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随着音乐,舞者猛的抬起了头,面上是诡异的笑容。她随着音乐缓缓起舞,白色的舞鞋在空中随着她腿部的动作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旋转的裙摆带出一股阴森的气息,笼罩住整个剧场,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了血腥味。一瞬间,剧院的门无声地合上,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所有玩家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到舞台上。一直到音乐进入尾声,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者也停止了动作,向他们鞠躬后便小碎步退到了幕布后。
“叮咚!主线任务触发:寻找爱跳舞的红舞鞋!”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宣布主线任务触发后,黑塔的机械音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解释着。“请在剧院内寻找红舞鞋,红舞鞋只有一双,将红舞鞋放进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以通关本游戏。注意,只有将红舞鞋放入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玩家将视为通过游戏,副本将随之关闭,其余玩家将自动退出游戏。请在剧院内寻找红舞鞋.....”
黑塔重复了整整三遍后才静下来,留一行人面面相觑。
那个面露凶相的黑皮夹克男一听任务指示,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旋即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剧院一侧的走廊离开,步伐轻快。而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忐忑不安的女性则是一直一副犹豫不安的模样,片刻后,她咬了咬牙,低着头飞快离开座位,朝着剧院后方的侧门走去,脚步匆匆,显然不想与其他人正面相遇。剩下几人也都默契的没有互相交流,黑塔表达的很明确,这是一场个人战,大家都没有要和对手多交流的意愿,只有刚刚那对搭档依然并肩离开。
空旷的大剧院里,灰尘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一层淡淡的雾气。白若遥和萧瑶并肩走过布满灰尘的走廊,沉默中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高大的墙面上斑驳的装饰勾勒出过去奢华的影子,层层脱落的油漆和堆积的灰尘让这一切显得格外凄凉。“萧萧————”,白若遥拖长着尾音,打破了寂静。
“我在,怎么了?”萧瑶微微偏过头回应,语气平静。此刻,他们已穿过主舞台来到了后方的化妆间。长长的过道两侧散布着几间化妆间的房门,一般这里是整个剧院人最密集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随着萧瑶打开第一间房间的房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使她皱了皱眉。萧瑶伸手抹去灯罩上的一层灰,暖黄色的光线模糊地照亮整个房间,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泛黄的剧本,镜子的一角残留着一丝口红的痕迹。她低头仔细翻找起来,目光穿梭在镜子下的抽屉和化妆台周围,有条不紊。
白若遥在她身后随意地拉开一个抽屉,瞄了一眼后便随手关上,他半靠在化妆台上,懒散地问道:“现在有什么思路吗?”
萧瑶微微一顿,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停在一副掉落的眼影盘上。她犹豫了一下,本打算摇头,却似乎想到什么,抬眸看了眼白若遥,轻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线索。”白若遥微微挑眉,等待着下文,嘴角挂着一丝带笑的好奇。银色的蝴蝶刀悄然从他袖口滑出,他随意地握在手里,指尖轻巧地翻飞着刀柄,时不时在指间旋转,反射出微弱的银光。
“你听过红舞鞋的故事吗?”
“没有。”白若遥摇摇头,将手中的刀随手收回袖中,继续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嗯...大概就是有个小女孩,因为自己的贪婪穿上了一双红色的舞鞋,尽管她的奶奶劝告她说很多场合不适合穿红舞鞋,她却不听,穿着红色的鞋去教堂做了礼拜,甚至穿着参加了奶奶的葬礼。”萧瑶轻声叙述着,“当她情不自禁的开始跳舞后,她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鞋子都会逼迫他一直跳一直跳,跳到她死为止。后来她找到刽子手,让对方砍下自己的脚,才避免了跳舞跳到死的命运。”
“这样啊”,白若遥点点头,带着几分无所谓的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节奏感,随后随着站起身的萧瑶走出这个房间,他忽然笑了笑,歪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萧萧~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了,不怕我比你先找到那双鞋吗?”
她无奈,扭头给身边人一个微笑,“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瞒着你的,反正该是你的肯定是你的,该是我的也不会少,是吧?”话落,她轻轻推开了下一间房门,灯光洒进灰尘中,映出模糊的光影。萧瑶开始在化妆台边缓缓搜寻,手指轻抚过剧本的封面,留意着每一个可能的细节,而白若遥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流连在每一丝异样的痕迹上。
在翻遍房间每一个角落后,二人依旧一无所获。白若遥率先走出房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见萧瑶仍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墙上一张陈旧的海报上。
“萧萧?”他扬声唤道,依旧吊儿郎当地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面前那张泛黄的海报,纸角微微翘起,染着些许岁月的斑驳痕迹。
“我在”,萧瑶依然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抚平海报翘起的边角。海报上印着一个优雅的芭蕾舞者,舞者穿着红色舞鞋的脚尖微微踮起,白色的艺术字体在她身后拼出几个曲折的单词,看起来并非英文。
“舞、随、乐、动?”,白若遥的声音从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在此之前她看得太够投入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靠近。
“这是德语。”他轻声答道。
白若遥脸上挂着一贯略显诡异的笑容,但此刻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微微倾身靠近,视线从上到下细细扫过海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随后也学着萧瑶的样子打量起眼前的陈旧的又些褪色的海报。
萧瑶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点疑惑:“这里的海报好像格外多。”她眉头微蹙,垂眸似是在回想,“刚刚的房间和走廊也是。”
刚刚一路走来,几乎是肉眼所及之处都贴上了姿势各异的表演者海报:身穿红裙的芭蕾人偶,从脖颈长出巨大玫瑰的拉丁女郎,还有带着鸟脸面具的歌剧演员…
但引起她注意的反而不是这些怪异诡谲的舞者,反而是不停同质化地出现在每张海报上的短句。
「Tanzen Sie zur Musik」
随音乐舞动。
白若遥若有所思,片刻后轻轻点头,试探性假设:“你的意思是,这是和舞鞋相关的线索?这里能和音乐有直接联系的地方无非是舞台和演播室,”他话锋一转,“副本可不太像是会善心大发的直接帮我们缩小搜索范围,与其说是线索,这看起来更像…”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停住,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萧瑶,她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明明更像是在诱导玩家去触发死亡条件。
白若遥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大步流星的向门口走去。“别想太多啦萧萧~~副本主题是歌剧院,海报元素作为迷惑性装饰的可能性可是很高的哦。”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萧瑶思索了片刻,挪开了视线,转身跟上白若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