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狐狸拍着手上的灰,不紧不慢的走出来,插着腰打量了一下三人,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来的还算准时,家政官是吧?都跟我来吧。”
说着她便转身,尾巴在半空中轻轻一摆,刚踩上爬梯的第一根横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拉长调的
“啊?”
狐狸小姐动作一顿,慢慢地转过头,目光下移,对上钟久枝同样困惑的脸。她看起来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向发出声音的后方望去。宋远正站在白若遥旁边,脸上满是狐疑,视线紧盯着刚才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
白若遥后退一步,夸张的指向宋远,一脸的不可思议,甚至还要伸出另外一只手遮着嘴巴。“宋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狐狸小姐没穿衣服,这话能说吗你就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怎么能对一个淑女——呃,淑狐小姐这么没礼貌呢宋宋!真是素质堪忧啊,啧啧啧。”
“.........?”
空气瞬间凝固。
宋远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他知道自己在追杀的这个男人是个神经病,但也没人告诉他这家伙在副本里也这样啊!一个巨大的屎盆子被扣到了自己头上,但此刻碍于“不能引起居民恐慌”这件事,至少当着狐狸的面,他还没有那个胆子直接上去和这个神经质的娃娃脸青年塔塔开,更何况听闻这人实力十分恐怖,上次去追杀他的三人都死在了某个路边的副本内。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强压心头火并朝那人翻个白眼。
狐狸小姐的耳朵抖了抖,嘴角抽动了两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柔软的毛发,转头看向另一位一直沉默不发的玩家钟久枝,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丝能解释那人神经病言论的线索,而后者也是一脸的“我不认识这傻*”的表情。寻找答案无果后她才把视线转回白若遥身上,目光里满是“你认真的吗”的嫌弃。
她的尾巴啪的一下甩在了树干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冷冷的丢下一句“闭嘴,爬上来!”后便懒得理会众人,爬梯子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钟久枝沉默着往上爬,白若遥的存在使这条支线的难度直线上升了不少,毕竟不光要面对阴晴不定的黑塔怪物,谨言慎行,还要忍住把这个神经质嘻嘻的娃娃脸揍一顿的冲动。
“哎这么凶干嘛,我可是出于好心才把宋宋说的话转告给你听的,你居然这么说我。”白若遥一路溜达到爬梯下,做作的摆出一副伤心样,不过马上就被贱兮兮的笑顶替,灵巧地攀上了爬梯,回头时还不忘对下面的宋远戏谑的眨了眨眼。
狐狸小姐在树屋门口站定,冷着脸等他们上来,尾巴在她身后懒懒地晃着,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的冲击。等宋远也爬上来后,她才转身推开木门,带领三人穿过树屋狭窄的入口。
房间整体算是整洁,但几乎视线所及的所有墙面上都挂着镜子,将屋顶上有些破旧的灯发出的暖黄色灯光不停的反射在房间里,墙角还放着一个狐狸形状的人台。
“亨利先生应该和你们说过了吧,马上就是联欢晚会了!”狐狸小姐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尾音微微上扬,“晚会上才艺表演的胜者就会是亨利先生接下来一年将培养的超级巨星!!到时候镇子上所有人都会看到巨星的海报的!”
她步伐轻快,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那可是重头戏!不过我...”刚才还兴奋的扫来扫去的大尾巴现在怏怏的出垂下,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明显的失落,“一次都没赢过。”
她站在屋子中央,转过身,脚下的地板吱嘎作响。灯光照在她毛茸茸的脸上,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深沉,几乎像镜子一样反射着三人的倒影。
“每年都是天鹅小姐赢!!”她的声音拔高了些,甚至赌气的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忿忿不平。“虽然她那双红舞鞋是很漂亮,但是也不用每年都是她赢吧?这太不公平了!”
白若遥挑了挑眉,在一长段话里捕捉到了「红舞鞋」三个关键字,又想起了一周前自己在剧院里昏死过去前萧瑶身后探头探脑的那两双鞋,莫名觉得有些古怪,但想了会没得出结果后就作罢,插着兜半倚在一旁的桌子上。
狐狸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疯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是的..没错,就是那双该死的鞋...只要我有了红裙子,今年的胜者绝对是我,肯定是我。”她顿了会,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
钟久枝后退半步,口袋里的项链却并没有发热。狐狸被她挪动时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打断,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轻咳嗽两声,脸色也变得正常了许多。
“总之!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条裙子!我对裁缝的活计不太熟练。”狐狸挠挠脑袋,带着他们走进卧室,边走边说着,“等下交代完了我就要去上班啦,今天水果店活很多。我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别人,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估计就是你们眼花了。”
“嗯...放哪儿了呢?”她喃喃自语,小跑到床头柜前跪下,一边拉开抽屉翻找着一边继续说道;“啊对了,五点我就下班回来。不过呢~我是很注重私人时间的,所以你们最好在我到家之前就离开,懂了吗?我可不想休息的时候家里还有别人。”
狐狸将抽屉一一推了回去,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也不在这儿啊...”,直起腰环视了一圈房间,转身朝衣柜走去,尾巴扫过墙面。
“哎呀...我今年真的不能再输给天鹅小姐了...不行不行...总之在晚会开始前你们一定要亲自把裙子交到我手上!”说到这里,她在衣柜里翻找的动作一顿,嘴角弯成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对..没错,我家的钟可是最准时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她看起来并不打算再解释,只是继续把脑袋埋进了衣柜里翻找着。钟久枝不由得朝屋里唯一一座落地钟望了一眼,它静静地立在墙角,秒针每跳一格都发出不合时宜的“咔哒”声。
现在是11:37分
她把目光收回,却意外的发现一直有些聒噪的白若遥此刻插着兜沉默的靠在门边,顺着钟久枝的目光也看向那座钟,脸上是他一贯的似笑非笑。
“啊!”狐狸小姐忽然一声惊呼,把钟久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从衣柜最深处掏出一块东西,高高举起,转身对着三人笑得无比灿烂:“找到了!”
那是一块血淋淋的皮,毛被拔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片被血染的通红的羽毛还零散的黏在皮上,随着她的动作,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晕开几滩暗色。
她一蹦一跳的走到三人面前,将皮子递给三人,“呐!就用这个,弄干净之后给我做一条最——最最最漂亮的裙子吧!”
钟久枝皱了皱眉,一阵本能的不适爬上四肢,就算黑塔上线后已经见过不少血腥的画面,但当那么一大片泛着铁锈味猩红色的皮肤组织被递到面前时,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白若遥伸手接过那张皮革,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但嗅觉过于差劲的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手指细细抚过皮革表面,指腹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疙瘩和羽管。
鸡皮?亨利丢的鸡?
“用这个?”宋远的语气里满是嫌恶,伸出手又收回。
“对啊,不然呢?”狐狸小姐眨了眨眼,看了眼角落里的那座钟后急匆匆的抓起挂在晾衣架上的小包,“哎总之做裙子的东西家里肯定有,你们自己找找吧。“
说罢她便朝着门口走去,三人默契的后退一步给她让出一条路,目送她走出大门,又停下,探头望向他们,嘴角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我要去上班啦!加油哦!等你们的好消息~”
砰!房门随着她的动作被关上,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秒针行走声还缓慢却有节奏的敲打着空气,腥气如一张厚重的毯子,牢牢包住房间内。
白若遥漫步到卧室外的桌子旁,将手里的一大块皮扔在桌上,用力嗅了嗅手指间残留的铁锈味,但除了「血的味道」之外并没有得出任何其他的结论或启发。尽管如此,他依然咧开嘴笑了笑,转过头去看门边沉默的二人。
“宋宋,你说我要是把这块皮弄丢了,她会不会把你的皮扒了让我们做衣服呀?”
…….
宋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块皮上,眉心皱成一团。他后退两步离白若遥远了些,背对着二人,似乎并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可以做衣服的针线等,于是他蹲下,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寻找起来。
钟久枝站在原地,目光绕过其余二人,落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她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走过去拉开一个个抽屉,目光扫过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伸手翻了翻后便将其合上,拉开下一个。
见无人愿意搭理他,白若遥也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在房间里开始翻找起来。
***
没有人应门。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划过地面发出的小小噪音。
敲错门了?
正当她要向后迈出一步时,门上方小窗口的窗帘被拉开了,对上了门后那双阴森的黄色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疲惫,浑浊,横着的细长瞳孔,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陈彤彤就险些尖叫出声,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叶梢站的远些,看到的画面没那么有冲击力,但还是本能的后退了两步,头皮一阵发麻,最后壮着胆子走上前站在萧瑶背后探出脑袋望了望。
随着吱呀声,门被缓缓拉开,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正式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一只两脚站立的羊,个子甚至比她们都要高,浑身上下的毛好像刚被剃过没多久,粉红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她围着一条围裙,上面是几个水果形状的涂鸦,边上还印着一个看着就财大气粗的猪头。
“你们....就是有求必应家政官吗?”沙哑的声音从她嘴里响起,脸上满是倦意,看到陈彤彤缓慢的点头后侧过身子,“进来吧。”
陈彤彤迟疑了片刻,但后脑勺抵着的那把枪此刻向前顶了顶,似是在催促她往前走。她吞了口口水,只得向前走去,直到完全踏入房子后那把枪才被移开。
萧瑶笑着向羊妈妈弯了弯腰,“打扰了”,拉上保险把枪放回兜里后才迈步走进屋子里,身后的叶梢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鞠躬后才进入。
客厅算不上是太乱,只是有很多羊毛伴着灰尘粘在地上,墙上也有各种颜色的涂鸦,水池里的盘子高高堆起。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有穿着羊毛斗篷的小家伙警惕的盯着她们三个外来者,浅黄色的眸子亮闪闪的,在这个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倒是显得有些诡异。
叶梢试探性的带上笑容向那些小小的身影挥了挥手,但他们并没有作出回应,甚至有几个往墙角缩了缩。
羊妈妈在她们身后关上门,略过她们走向沙发,拿着自己的手提包整理着。
“我上班实在是太忙了,所以劳烦你们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一下我的孩子们。”她手头的动作突然停下,迟疑着直起了腰,看向房间各个角落四散开来的小羊,伸出手指。
“一,二,三,四,五...对,七个孩子。”
她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然后弯下腰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要记得做午饭,下午他们会玩一会,总之确保他们不出什么事就可以了。最近店里比较忙,有些时候会回来的比较晚,麻烦你们了。”
她拿起包,墙角的那些小身影看到她直起腰来,统统跑过去拥抱她,她也满脸慈祥的蹲下,亲吻每一个孩子的脸庞,随后才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萧瑶退后半步让出过道,朝又瑟缩回了各个角落的小羊们看了两眼,“看的出来,您真的很爱您的孩子们,一个人照顾这么多个真是幸苦了。”
羊妈妈的动作顿了顿,手停在门把上。她转过身,神情复杂的看着萧瑶,目光里满是疲惫,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是啊,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轻叹一口气,
“但都值得,毕竟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目光移向那些散布在房间里的小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多了一份柔情。
羊妈妈转过身,盯着萧瑶看了会,向她缓缓走近,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们可能会偶尔表现的有些奇怪,但他们其实很想交朋友,只是怕被伤害,不要让他们伤心好吗亲爱的?”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萧瑶一怔,随即礼貌地回抱了她。
“我会尽力的,请放心。”
羊妈妈松开手,朝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转身打开了门,房间里被门外的光线照亮了片刻。她踏出房门,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表情变得凝重了些。
“对了,”她声音略低,却字字清晰,“千万不要给除了我以外的人开门,记住了,千万不要。”
她最后朝她们看了一眼,随后踏入了门外的阳光里。门轻轻合上,锁头”咔哒“一声将室内与街道隔绝开来。阴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几双散发着幽幽黄光的,小小的眼睛,从沙发,椅子和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