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江淮棠的实心球项目排在下午,上午便没什么事。她和马晨风凑在操场边,找了个能看清大半赛场的位置,一边盯着场上的比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跑道上的短跑正拼到白热化,选手们几乎贴在一起往前冲,周围的加油声浪一波盖过一波;另一边的跳高场地,横杆一次次往上调,选手助跑、起跳、过杆的动作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每成功一次都能引来围观者的阵阵惊呼。
两人跟着热闹,时不时为精彩瞬间鼓掌,偶尔也会聊起班里的各种趣事。操场上的大屏幕不停切换着各赛场的画面,间隙还会插播同学们点的歌,轻快的旋律顺着风飘过来,给本就热烈的赛场又添了几分松弛感。整个上午,就在这样的热闹与惬意里慢慢滑了过去。
午饭时,食堂里的喧闹还没散,餐盘碰撞的脆响、同学间的说笑声混在一起,裹着饭菜的热气飘满整个空间。
马晨风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原本舀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勺子在碗里轻轻戳着,白米饭被戳出一个个小坑,又慢慢平复。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落在餐盘里没怎么动过的青菜上,周围的热闹仿佛被隔了层膜,连江淮棠问她“这个红烧肉要不要尝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远。
又过了几秒,马晨风才轻轻抬起头,语速放慢了些:“江淮棠,其实我上小学那会儿,我爸妈就和离了。”
她的指尖随意拨了下勺柄,目光又落回碗里:“后来就我爸带我,但其实……我爸好像一直不太喜欢我。”
“但那时候我妈刚换工作,没稳定下来,按规定,我只能跟我爸过。”她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嚼得慢悠悠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再后来他给我找了个后妈,”马晨风喝了口汤,语气依旧平淡,“那阿姨也不怎么待见我,不过也正常,毕竟不是亲的嘛。”
“他们后来又生了个弟弟,”手里的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敲,“之后就更顾不上我了,基本是把我扔在一边不管。”
“好在没过多久,我亲妈就把我接走了。”说到这儿,她嘴角弯了弯,眼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股踏实,“现在跟我妈一起过,生活也算挺幸福的了。”
江淮棠听着,心里轻轻发沉——马晨风说得云淡风轻,可那些被冷落的日子,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她正想着,脑海里忽然跳出瞿知珩的影子:他从小没了父母,有记忆起就一个人在幼儿园长大,后来也一直孤零零的,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以前总觉得,瞿知珩是个特别特别强大的人,可现在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更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只是可能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孤单藏起来。之前一直都是他在主动靠近、照顾自己,这一次,她想换过来,多在意在意他,多陪陪他。
下午的实心球项目终于轮到江淮棠和瞿知珩上场。两人在场地入口处撞见,相视一笑,没多说什么,只互相递了句“加油”,便各自走向男、女生的比赛区域。
江淮棠站在投掷线后,先深吸了口气,双手稳稳托住实心球,膝盖微屈,再猛地直起身发力——球从她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最后重重落在了靠前的位置,周围立刻传来同学的叫好声。另一边,瞿知珩的投掷也格外出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成绩同样排在前面,引得旁边的男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而在不远处的人群缝隙里,沈稚正悄悄望着江淮棠的方向。他的目光紧紧跟着江淮棠的身影,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关注,直到江淮棠结束比赛、转身离开,他才慢慢收回目光,攥了攥手里的书包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比赛结束后,江淮棠和瞿知珩朝着对方走过去,走近时抬手轻轻击了下掌,掌心相碰的瞬间,两人眼里都露出了完成比赛的轻松笑意。
旁边的于晓晴却没心思看这些,她的脸色早就变得难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周围传来的议论声像细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刚刚沈稚在搬宿舍呢,好像在准备办离校手续了。”
“真的假的?他是不是已经去教务处办学籍注销了啊?”
“天呐……没想到这么快……”
每一句话都让于晓晴的脸色更白一分,她下意识地往男生宿舍的方向望了望,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不远处,吴和燕也刚结束实心球投掷。她之前的肌肉拉伤还没完全好透,这次投球时动作明显滞涩,胳膊抬到一半就忍不住皱紧了眉,每一次发力都透着艰难。
场上的目光大多追着成绩亮眼的选手,没人给她欢呼,也没人喊加油。投完下场后,她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额角渗着细密的汗,手还在轻轻揉着拉伤的胳膊,却没人上前递一瓶水,她的身影落在喧闹的赛场背景里,显得格外无助又孤单。
这时,江淮棠刚从班级后援队那里拿了两瓶水,递给瞿知珩一瓶后,便径直朝着吴和燕走了过去。她走到吴和燕面前,把剩下的那瓶水向她递过去。
吴和燕愣了一下,抬头望着江淮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而最终,她还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瓶水,轻声道了句谢。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教学楼里很快涌出喧闹的人流,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渐渐漫到楼下。江淮棠收拾好书包,跟着瞿知珩一起走出校门,往两人同住的小区方向走。
“今天运动会就结束啦,明天周六上午不用上课,”江淮棠的脚步格外轻快,侧头跟瞿知珩说,语气里满是期待,“咱们可有整整两天休息时间呢,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瞿知珩应了声“嗯”,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慢慢缩短,一前一后地晃在人行道上,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惬意。
走到小区那盏最亮的路灯下时,江淮棠忽然停住了脚步。瞿知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她,眉梢微微挑起:“怎么了?”
江淮棠望着他,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惫照得更清晰了些——她越看越心疼,更笃定了要多照顾他的心思。她认真地开口:“瞿知珩,我感觉你心里有事,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
瞿知珩脸上的表情没变,语气轻松:“没有吧,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
“怎么没有,”江淮棠轻轻皱起眉,声音软了些,带着真切的心疼,“再坚强的人也得有个避风港吧?以前总你帮我、照顾我,要是你有心事,跟我讲讲也可以啊,我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也能听你说说,陪着你。”
瞿知珩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摇了摇头:“真没什么心事,可能就是前两天没太睡好,让你担心了。”
江淮棠知道他不想说,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式,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那你今晚一定得好好休息,不许再熬夜了,听见没?”
见瞿知珩没反驳,她又赶紧补充道:“明天中午我在你房间门口等你,到时候……我带点好吃的过来,就当是庆祝我们难得的两天假期,好不好?”她想借着这两天,好好陪他放松,也是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他。
瞿知珩沉默了几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中午的阳光格外好,透过楼道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淮棠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瞿知珩门口——包里装的都是她前一晚特意准备的东西,想着能让他睡得舒服点。手指刚按响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瞿知珩看着她怀里快抱不住的东西,连忙伸手接过来,顺势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进屋:“买这么多东西?”
江淮棠脱了鞋,就着玄关的柜子开始一样样往外掏,语气里带着点小雀跃:“我买了好多零食和半成品,晚上要是饿了,热一热就能吃;这个是安神茶叶,我妈说喝了能助眠的,你要是晚上睡不好,睡前泡一杯试试;还有这个小音响,能放白噪音,雨声、风声都有,据说助眠效果特别好;”
她拿起一瓶包装简洁的喷雾,递到他面前:“这个是安神香水,我闻着挺舒服的,你也试试;哦对了,还有这个灭蚊贴,别让蚊子影响你睡觉;还有降噪耳机和耳塞,晚上要是外面有声音,就能用得上。”
她手忙脚乱地往外拿,嘴里还在念叨着:“还有这个面包,早上起来能当早餐,还有这个……”每一样东西,都是她想着他的需求挑的,就像以前他为她考虑时那样。
瞿知珩一直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她,眼里的暖意像刚化开的糖,一点点漫开来,连眼神都软了不少。
直到包里的东西快掏空,江淮棠才抬头看向他,手里还捧着一小束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花——淡紫色的薰衣草和白色的茉莉花,凑在一起,透着淡淡的清香。“对了,花店老板说这两种花能安神,我就买了,你要是不喜欢……”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和瞿知珩撞在了一起。阳光落在江淮棠微扬的脸上,她眼里的认真和关切清晰可见;而瞿知珩望着她,嘴角的笑意里又多了些柔软,连声音都放得格外温和。
他看着她手里的花,又扫过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安神的茶叶、放白噪音的音响、带着淡香的喷雾,还有那束透着清甜的花……每一样都藏着她的心思,最后落回江淮棠脸上,眼底像是盛着揉碎的阳光,语气里藏不住的暖意:“你送的花我都喜欢,你送的所有东西,我都喜欢。谢谢。”
江淮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手指轻轻拨了拨花束上的玻璃纸,小声说:“不用谢,以前总你照顾我,现在也该我多想着你些了。”
把桌上的东西摆整齐后,江淮棠又抬眼看向瞿知珩,认真叮嘱道:“你今天晚上就试试看这些东西,要是真能助眠,那自然最好;要是不管用的话,你跟我说,我再想别的办法,总能让你睡好的。”
瞿知珩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笃定:“有这些东西,还有你这么用心,我肯定能好好睡觉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东西,最后落在江淮棠带着笑意的脸上,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被人放在心上、主动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