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瞿知珩回到教室时刚坐下,就见孙固言拿着教案走进来。
孙固言站在讲台上,眼神凝视着全班:“关于数学竞赛的人选,有些同学可能有疑问,我在这里说明一下,陈鑫宇和何砚舟是经过班级投票选举产生的,完全公平公正。”
话音刚落,后排立刻站起一个男生:“老师,我想请问一下,都有哪些人参与投票了?”
“这位同学,”另一个男生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维护,“请你尊重老师,老师难道还会当众欺骗学生吗?”
几个女生也跟着站起来:“我们都参与投票了,陈鑫宇和何砚舟本来就优秀,实至名归。”
教室里顿时起了些骚动。江淮棠悄悄侧过脸,看向瞿知珩,眼里多了几分担心。瞿知珩迎上她的目光,微微摇头,眼神沉静如水,就好像是在对她说“不用着急,先看看情况”。江淮棠小幅度的点点头,然后转回身坐正。
身旁的何砚舟手已经摸向口袋,显然想拿出录音笔。瞿知珩赶紧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你是他重点看中的学生,现在把证据拿出来,只会被说成忘恩负义。”何砚舟动作一顿,终究是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孟梧鱼慢慢站起来,眼里带着些不屑:“老师,那我怎么没有参与投票?我也是想报名的!”
她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下面立刻有女生窃窃私语:“我也没被问到啊……”“什么时候投的票?我怎么不知道?”
“大家都安静!”班长张墨猛地站起来,“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吵什么吵?有问题课后说!”
孙固言抬手压了压:“好了好了,这件事如果还有同学觉得不公平,欢迎课后私下找我沟通。课上时间宝贵,我们继续讲课。”
他转身拿起粉笔,黑板上的公式写得用力,粉笔灰簌簌落下。瞿知珩看着讲台前的背影,又扫过那些或附和或沉默的同学——孙固言竟然已经留好了后手。
孙固言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孙溱就走到陈鑫宇桌前,语气里带着点急:“怎么回事?”
陈鑫宇往门口瞥了眼,压低声音:“孙固言被人举报了。”
“我去,谁这么勇?”孙溱挑眉。
“何砚舟和瞿知珩。”陈鑫宇的声音更轻了些。
孙溱愣了下:“何砚舟?就他那性格,居然敢……”
话没说完,就见何砚舟和瞿知珩正朝这边走来,他立刻闭了嘴,眼神有点不自然地飘向别处。
何砚舟走到近前,开门见山:“知珩之前就把录音笔交给校长了,校长说会处理。看今天这情况,估计是早上才把孙固言叫去谈话。现在这局面,怎么办?”
陈鑫宇皱着眉:“我们三个都被他暗箱操作过,现在不能轻举妄动。等下他肯定会叫我们过去问话,我们咬死不知情就行。瞿知珩,你先去问问刚才课上站起来说话的那几个同学,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话音刚落,江淮棠从教室另一边走过来,对他们说:“孙固言让你们三个现在去他办公室。”
何砚舟拍了拍瞿知珩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跟着陈鑫宇、孙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江淮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瞿知珩:“需要我帮忙吗?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
瞿知珩的目光落在刚才课上发声的几个同学身上,他们正聚在一块儿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对江淮棠点头:“走,去会会他们。”
那几个同学见瞿知珩和江淮棠走过来,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都闭了嘴,眼神躲闪着。
瞿知珩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他们:“你们都被孙固言收买了?”
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立刻皱起眉:“你这问的叫什么话?”
“为什么刚才在课堂上那么急于站起来说话,还当着全班的面撒谎?”瞿知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生梗着脖子:“我没有撒谎。”
江淮棠上前一步,目光清亮:“没有撒谎?那我麻烦问一句,选举的票在哪?”
“票投完以后就扔了呀。”男生的声音弱了几分。
这时,人群末尾有个女生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前面,转身就走,被江淮棠眼尖地瞥见了。
瞿知珩没理会那个女生,继续盯着刚才说话的男生:“你可还记得有多少人参与投票?”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挠头。
“回答不出来?”瞿知珩轻轻笑了笑,语气却更冷了,“是因为不好回答吧。如果你回答全班,那你就是在撒谎,刚才还有好几个人说他们没有参与;但如果你回答只是你们几个,那孙固言就是在暗箱操作——他就算让人投票,也是挑着人投的,你说呢?”
男生被问得哑口无言,旁边立刻有人起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莫非是因为你没能参加竞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江淮棠气得攥紧了拳头,冷声回怼:“你们有资格这样说吗?你,还有你,”她指着那几个笑出声的人,“考试都考不过别人,还有脸在这里闲言碎语呢?倒不如趁这点时间好好复习,等考过别人再说!”
一个瘦高个男生立刻反唇相讥:“江淮棠,就凭你这种语文都及不了格的水平,还好意思说别人?”
瞿知珩眼神一沉,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江淮棠身前:“据我所知,前两天登分的时候,你的作文分数全班最低,按道理来讲,你最不配在这里说话。”
那男生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旁边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人也讪讪地闭了嘴,低声嘀咕着什么。
就在这时,班主任林淑贞走进教室,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瞿知珩身上:“瞿知珩,你过来一下。”
瞿知珩跟着林淑贞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果然没看到孙固言和何砚舟他们三个的身影。
“不用看了,他们不在。”林淑贞放下教案,语气平静地开口。
“林老师?”瞿知珩站在办公桌前,等着她的下文。
林淑贞抬眼看向他,直接问道:“向校长举报孙老师的事,是你做的吧?”
瞿知珩没有犹豫:“是。”
“这件事,你做得太冲动了。”林淑贞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新来的转校生,这样做其实很有风险。”
“我知道。”瞿知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
“我知道你看不惯那些不公平的事,”林淑贞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眼下的情况就摆在这里。孙老师是被人介绍进来的,连校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瞿知珩皱了皱眉:“可校长答应过的,他会主持公道。”
“校长没骗你,但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林淑贞摇了摇头,“最多就是私下提醒几句,过后他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没用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过来人的坦诚:“我本为语文老师,当初想接这个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他也明里暗里阻挠了很久。但我最后能争下来,不只是靠硬气,还有之前那些我带语文的成绩、那经验摆在哪儿,这些东西是实打实,做不了假的。学校看得到这些,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瞿知珩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可是有些人的努力,根本不被看见,只会被忽视;而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却总能悄无声息操控着很多事。”
“我们不做那个心怀恶意的人,但要做有能力的人。”林淑贞看着他,目光诚恳,“你的能力只要能在别人的利益面前显现出价值,总会被看到的。”
“可如果他追求的利益,本身就出自恶意呢?”瞿知珩追问。
林淑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社会就是这样。如果对方的阶层比你高,很多事确实难以改变,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这些等你出了社会,慢慢就懂了。”
她收回手,语气坚定:“之后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让其他人也别再管了,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好大学,才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窗外,墨蓝天幕缀着疏星。晚风携着樟香飘进,楼下球场静了,路灯映着梧桐影,偶有几个同学轻步走过。
数学晚自习刚开始,孙固言就把江淮棠和陆丝敏叫到了办公室。他递过来一张纸,是上次数学考试的成绩排名:“按这个名单上前十名,写到黑板上,然后让大家投票选两个人,下周去参加一个数学讲座。”
江淮棠笑着接过来:“谢谢老师。”
孙固言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强调:“下次可不许再说我没经过公平选举就选人了。”
“嗯。”江淮棠应了一声,和陆丝敏一起回了教室。
按照流程,两人把前十名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全班进行投票。最终结果出来,选的是孟梧鱼和瞿知珩。
何砚舟拍了拍瞿知珩的胳膊:“恭喜。”
瞿知珩看向教室前排林淑贞的方向,轻声道:“谢了,也不知道林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江淮棠对孟梧鱼笑了笑:“你真厉害。”
孟梧鱼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谢谢夸奖!别看平时传我八卦的人多,那些八卦好多都是经我口传出去的,她们想听还得找我呢。”
下了自习,陈鑫宇就走了过来,冲瞿知珩挑了挑眉:“不愧是你。”
瞿知珩笑了:“这次不是我,是林老师处理的。”
“总之,我们总算不用再背着被暗箱操作的名声了。”陈鑫宇笑着说,何砚舟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晚自习结束,两人往校门口走,瞿知珩忽然停下脚步:“不过有件事我还没明白。”
江淮棠抬头:“什么事?”
“林老师怎么知道是我找的校长?”
江淮棠仔细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白天那个从人群里偷偷溜走的女生:“是林老师暗中安排的人。你还记得数学课上,有几个女生站起来附和孙固言吗?”
瞿知珩反应过来,眉梢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所以林老师早猜到,举报的人课后肯定会找她们问话——而那个偷偷走掉的女生,就是去给她传消息的?”
“嗯,”江淮棠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而且林老师肯定也清楚,举报的人不会是孙固言暗箱操作过的同学,所以在孙固言叫人去办公室时,留在教室找她们问话的,自然就是举报的人——这么一想,所有事就都对上了。”
瞿知珩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牵起笑意:“林老师是真不一般。真好奇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让孙固言松口同意民主投票。”
“管他呢,”江淮棠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得像飘着的风,“反正眼下又解决一件事,先松口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