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叶浮生在执行猎杀妖邪的任务时,误入黑风峡。谷中瘴气弥漫,腐叶堆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突然,一阵幼兽的呜咽声传来,她循声而去,只见一只小狼妖被困在玄铁捕兽夹中。
小狼妖身形瘦弱,皮毛沾满了血迹与泥土,右爪被夹得血肉模糊。它瑟瑟发抖,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恐惧与无助。叶浮生刚要出手,却猛地想起玉煋宫“遇妖必杀”的铁律。可当小狼妖哀鸣着舔舐伤口时,她的内心瞬间被刺痛。
叶浮生自幼父母双亡,是被师父祁晔捡回去的,在玉煋宫受尽冷眼。一次外出历练,她不慎跌落悬崖,是一只老山妖冒险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这份跨越种族的善意,让她对妖邪有了不一样的认知。“妖,难道生来就该死吗?”此刻,看着小狼妖的模样,她仿佛看到了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
于是,叶浮生咬破指尖,以精血解开捕兽夹的封印。小狼妖脱困后,围着她亲昵地打转,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暗中闪过——是玉煋宫的暗哨。
“叶浮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放走狼妖,你可知,如果不趁这孽畜年幼时赶尽杀绝,等它成年以后又要折损我宫内多少弟子才能将其猎杀?”樊玺瞪着面前跪倒在地的少女。“掌门,是妖难道就该死吗?那小狼妖并没有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放肆,竟敢忤逆宫规,来人,把她押入无间地牢,明日午时,受青鸾之邢。”樊玺双目嗔怒。叶浮生并未觉得自己做错,若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无间地牢常处地下深处,黑暗湿冷,布满符文魔石与机关。专押仙门叛徒和妖孽。青鸾之邢,把受刑者绑于青鸾状刑具,借火焰、雷电或驱使青鸾本身实施伤害,受刑者肉体剧痛、精神崩溃,许多人都会因此丧命。
玉煋宫青鸾柱仿若一座巨大的墓碑,高耸入云,冰冷的石砖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叶浮生被粗重的玄铁链捆绑着,发丝凌乱,血污在素白衣衫上肆意蔓延。台下,玉煋宫弟子们身着整齐的月白长袍,组成方阵,交头接耳,目光像针一般刺向叶浮生。
“叶浮生私救妖邪,触犯玉煋宫铁律,罪无可恕。”掌门樊玺端坐在雕花云椅上,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白发如雪,手中拂尘狠狠甩在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这一声令下,宛如一道催命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师尊,网开一面。”祁晔单膝跪地,玄色长靴重重磕在诛仙台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灰尘。他腰间佩戴的“星澜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芒。
“祁晔,你公然扰乱行刑,该当何罪!”樊玺目光如电,直射祁晔。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让人喘不过气。
祁晔叩首在地,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师尊,叶浮生生性纯善,救下小妖只是出于不忍生灵涂炭。她跟随师尊多年,勤勉刻苦,从未有过二心。这次不过是一时心软,并非有意触犯宫规,求师尊念在她往日功绩,从轻发落!”祁晔声音坚定,在空旷的青鸾台上回荡。
“哼!玉煋宫铁律如山,容不得半点亵渎。若不处置叶浮生,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又如何维持玉煋宫的威严?”樊玺拂尘一甩,强大的灵力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祁晔衣袂猎猎作响。
祁晔抬起头,目光诚恳且坚定,“师尊,徒儿愿以自身修为担保,叶浮生日后定当谨守宫规,不再犯错。若她再有违逆之举,徒儿愿与她一同受罚!”说罢,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台下一片哗然,弟子们交头接耳,对祁晔的大胆举动议论纷纷。樊玺面色铁青,陷入沉思,许久,他冷哼一声,“念你追随多年,此次便饶叶浮生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将她逐出宫门,永不得踏入玉煋宫半步!”
叶浮生被逐出宫门后,被玄霄痛下杀手,为的就是吸取她的灵力,可奈何叶浮生体内的天元咒没有让她得逞。天元咒,蕴含强大的灵力,需要修行极高的人才能驾驭,祁晔天资卓越,很快便练就成这一法术,他把一半天元咒分给了叶浮生,此符咒蕴含了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祁晔两月以来从未放弃寻找叶浮生,直至前几日,才在一座古庙内找到了重伤昏迷的她。他早知道把叶浮生带回玉煋宫必定引起非议,可他为了叶浮生,什么都做得出来。果然,玄霄为了隐瞒自己暗中吸取灵力的事情,把祁晔带回叶浮生的事告诉了掌门。
“师父,我不是被逐出宫门了吗?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会连累你的。”“浮生,别怕,一切有师父给你顶着。”祁晔安抚着少女不安的心绪。由于祁晔删减了叶浮生的记忆,所以她并不记得自己是被玄霄所害,只是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被贬出玉煋宫,然后受了伤,最后是师父把她带了回去。
玉煋宫的议事大殿庄严肃穆,鎏金烛台上烛火明灭,映照着高悬的“正道千秋”牌匾。掌门樊玺端坐在雕花木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咯作响。下方,玄霄报道:“掌门,祁晔竟将逐出师门的叶浮生偷偷救回,藏于宫外居所……”
樊玺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瓷飞溅:“祁晔屡次触犯宫规,实在欺人太甚!传他即刻来见!”
不多时,祁晔踏入大殿。他神色平静,衣袂轻扬,丝毫没有因即将到来的惩罚而慌乱。“祁晔,你可知罪?”樊玺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祁晔。
祁晔从容跪地,拱手道:“师尊,叶浮生是我自作主张救回来的,与她无关,若要降罪,还请师尊罚我一人。”
樊玺怒极反笑:“祁晔!念在我们二十余年的师徒情分上,今日我不罚你,可她叶浮生,当受灵便三百,此事便就此作罢。”祁晔闻言,立马跪倒在地“师尊不可,如今她重伤未愈,怎能受得了,如若师尊真要惩罚,就罚我吧。”“祁晔,我对你一忍再忍,你却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既然你执意如此,便自己去领罚吧!”樊玺背对着祁晔,语气有些不忍。
演武场上,烈日高悬,照得灵鞭上的符文熠熠生辉。三百名执法弟子分列两侧,手持灵鞭,严阵以待。叶浮生被带到场边,看到祁晔被绑在刑架上,眼眶瞬间通红,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却被守卫死死拦住。
“师父!”叶浮生声泪俱下,她知道,祁晔受刑是因为自己。
祁晔转过头,冲着叶浮生温柔一笑:“别怕,有我在。”
灵鞭如雨般落下,每一鞭都带着强大的灵力,抽在祁晔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叶浮生看着祁晔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拼命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一鞭又一鞭,祁晔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他紧咬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三百鞭后,祁晔气息奄奄,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樊玺缓步走到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晔:“念你往日为玉煋宫立下不少功劳,这次便饶叶浮生一命。”
叶浮生冲到祁晔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泪水不停地落在祁晔的伤口上,她哽咽着:“师父,你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这样……”
祁晔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叶浮生脸上的泪水:“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叶浮生背着气息奄奄的祁晔回住处,泪水砸在他血衣上。心急如焚的她,赶忙取出玉煋宫珍藏的千年灵液,小心翼翼喂祁晔服下。
此后,叶浮生日夜守在床边,不敢合眼。她用灵力梳理祁晔紊乱的经脉,每次触碰到他血肉模糊的后背,都满心自责。
在叶浮生照料下,祁晔伤势好转,缓缓睁眼。见她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心疼不已,抬手想抚摸她脸颊,却因牵动伤口皱眉。
叶浮生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质问:“师父,为何替我受罚?”祁晔虚弱却坚定地笑了笑:“只要你平安,一切都值得。”叶浮生扑倒在祁晔的怀里,和十年前一样,哭的和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