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影视同人小说 >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兄妹虐  林若甫     

(103)“起来,莫把鼻涕蹭孤一身!”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送二哥儿回去。”

李承泽被小黄门扶起来搀挽着走到殿门边,仍旧不安地回头看我,临迈过门槛时,抚着门框又撒娇似地低低唤了一声:

“老祖宗——”

母亲对孙辈到底是慈蔼的,她朝承泽微微颔首,挥挥手温声道:

“你且安心回去,我不打她。”

话音甫落,跪在我身旁的李治便猛地俯身叩了一记响头:“谢母后!”叩罢直起身又扯了扯我,低斥:“愣着做什么,谢恩啊——”

我颦眉低头不语,母亲扶着栏杆款款升阶落座,一声带着赌气的委屈幽幽飘下来:

“她在生孤的气。”

“臣不敢。”我脱口而出。

李治微微愣了一下,抱合行礼的手掌茫然无措地僵悬在半空,但很快便找到了适宜的位置,端正了姿态:

“母后息怒,儿臣来教训她。”

他说罢,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小声道:

“嘴那么快?”

如果是小时候,我定然会捅回去,今日却只是身子被他撞得略微晃了晃,跪在母后面前,神情淡漠,又将语气调整得低柔且顺服:

“太后,云睿知错了,今后定会忠敏用心,好生照料陛下。”

我说着这些,眼光却空洞木然,仿佛抽去了灵魂一般。

李治呆住了:

“母……母后,不至于吧,她自己都照料不明白还……”

话说到一半,李治便不出声了,殿内静得我能清晰地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甚而还有微微颤栗的心跳。他显然是被母后的眼神吓到了,他顺着那欲剜肉削骨的寒刀似的目光再度看向了我。

“李治,今天没有你的事,你也回去。”母后唤住他,嗓音极轻,冰冷的目光却仍旧牢牢地锁在我身上,未曾稍移半寸。

李治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母后蓦地一掌拊在御座的扶手上,声色陡然转厉:

“孤能活吃了她不成?”

他被震得一个激灵,惶忙起身,恭身有些踉跄地退了出去,脚步声笃笃地,每一声都像是撞在我的心上,心子又张满了弦,面上却再未流露惊恐,像个没有心的泥塑木偶一样。

母后就这样定定地看了许久,终于没有发作,只是低头扶额长叹一声,倚着扶手不复抬眸。

大殿里又恢复了沉寂,细雨轻轻敲打着窗棂,嘀嗒——熏笼吐出长长的烟丝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垂着眼静静地跪在那里,听见屏风后宫人轻盈窸窣的脚步声,不多时,女史捧着汤盅从后边走了出来。

“这是——”我问。

“毒酒。”再开口时,母亲的嗓声有些喑哑,杂着闷闷的鼻音,还有些赌气的意思。

女史有些尴尬的轻轻拧了一下眉,而后微笑着轻声告诉我说:“殿下,是姜茶。”

我叩拜如礼,捧起汤盅一饮而尽。我不喜欢姜味,喝得很疾,偏这姜味却比往常都烈似的,热辣辣的漫至舌根,灼得喉咙涩涩地疼。

我不晓得自己是怎样睡过去的,或许是积月累日疲倦,又或是跪了半日有些着凉,掺和着药物的作用,我便昏昏幽幽地睡着了。

然而心里挂着事,便总不能睡得很实,醒来时天已经很黑了,睁开眼看不见一点光亮,我听见表姐说话的声音,隔着门纱瓮瓮的,隐隐约约还能听得七八分。

她是且泣且诉的,仿佛我哥哥已经死透了一样:

“到那时母寡子弱的……母后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你儿子的,总归是你儿子的,你慌什么?”

母后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情绪,只是有些淡淡的无奈,仿佛她并不是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母亲,只是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看惯生灭的造物者。

表姐又哭了一会,跫音渐杳,我感到一捧摇摇曳曳的烛光透过轻纱由远及近慢慢地飘了过来,我阖上眼装睡,夜风淡拂,绣幔轻弄,恍若云舒。一只手掌轻轻覆在我额头上,抚了抚散碎的鬓发,久违的只属于母亲的温香顺着肌理发丝一点点渗了下去,我的呼吸不由巍巍一颤,她似乎也察觉了,只是温声絮絮道

“又梦魇了?天生的劳碌命……睡吧,睡久一些,睡着了——就别操心啦……”

母亲走后,我闭目养了一会神,再难入眠,朦胧半醒之际,天已破晓,黯黯天光透过窗格筛进内室,侍女进来服侍我梳妆。

雨还未歇,我被她们扶坐在妆台前,淡淡觑着镜中灰白的脸容,任凭摆布。

庆国的皇帝似乎真的就要死了,皇宫大内压抑沉闷,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圣上命不久矣,他的妻子、儿子,甚至他的母亲都已然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悄悄地谋划起他身后的棋局,可我还在赌——赌我哥哥能活。

哥哥为了制衡皇后对于太子的影响,将承乾交给我抚养:他活着,我是悬在皇后头顶的利剑,是年幼太子不可或缺的倚仗,也是圣上恤爱太子的有力证明……可若是他死了,表姐坐到了他的位子上,成为庆国实际的掌权人,新君新臣,怎会容得我这个旧朝的公主,再分皇权的一杯羹 ?

一旦山陵崩,我也会成为哥哥的祭品。

我在清宁宫的闺房与母亲的卧房相通,从前我住在这里,母亲默许我可以不经通传地自由出入。宫殿的格局一向如此,后来我迁到广信宫、迁去宫外,谁也没曾想起去砌一堵墙来将道封上。

浑浑一日,捱到天黑,沐浴洗尘过后,我偷偷爬上母后的床榻,牵开层层叠叠的帘幕,将自己埋进锦被里,等着“猎物”归来。母亲换好寝衣安坐榻上,宫人才放下帘幔,鱼贯而退,我一骨碌滚进她怀里,她吓了一跳,几乎惊叫出声。

“滚下去!”

她压着声严词喝命,额头绷起青筋,可见惊怒,我却扮演起被遗弃的幼兽,嘤泣着抱住她的手臂不肯撒手。

“你再混闹,孤叫人了!”

值夜的宫人听闻动静,也在房门外询问太后安否。我抓紧机会,紧偎着她低低切切:

“娘,娘,我依你我都依你,我不掌内库,也不问朝政了,也不与外臣通问……”

她一句也听不进,只是一味推拒,我忽然道:

“哥哥抢走了火药,我如今……没有什么可以傍身了,娘……”

我说着昂首恳切的巴望着她,烛台上的火苗明明熠熠,照入我泪汪汪的眼眸,她动作骤然停住,我乘胜追击:

“娘——你疼我的苦心我全明白,明日我就去同哥哥说,我什么都不做了,什么都不争了,我们还同以前一样好不好,您不要撵我、也不要恨我了……”

房内一场安静,只听见我细细柔柔、真伪难辨的哭声和忐忑震荡的心跳,终于,她向外扬声道:“无事,退下吧。”

待宫人脚步声远去,她才重重舒出一口浊气,一把将我推开,声音冷硬如铁:

“你做梦!”

我不信邪,一次、两次、十次……滚过去、爬过去、粘上去、挤进她怀里,像一块甩不脱的膏药。终于她也落下泪来,手掌挟着风声挥下来狠狠砸向我的脊背,我没有躲闪,只是将她拥得愈紧,而那捶打也渐渐失了力道,最终,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我身上。她倾下身,叹息声里杂着认命似的疲惫,抚着我又将我向怀心拢了拢:

“罢……罢!你这孽障,天生就是来磨孤的……这副可怜模样装给谁看?起来,莫把鼻涕蹭孤一身!”

上一章 (102)“你出去——别做人了”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最新章节 下一章 (104)“天下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