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别盯着照相机了,这样我没法拍了!”城里来的摄像师笑着从红布里探出脑袋,“快到你姐姐们身边去!”
“帕姆,听话,快回来!”身着一袭白裙,梳着双麻花的大姐莉莉伸出手,呼唤着自己的小弟弟。
可这小孩似乎对这稀奇玩意儿充满着好奇心,任凭姐姐怎么呼唤,他都不挪动一步。一旁的二姐艾瑞丝看不下去了,一个弓步上去把他拉了回来。
“好 看镜头!一,二,三,笑一个!”
“咔嚓——”
从此,这张照片就摆在了拉斐尔家的客厅里。三个孩子,十五岁的大姐,十二岁的二姐和七岁的小弟,站在屋前,脸上是没有一丝阴影的笑容。那是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尽管不富裕,但家人们彼此相爱,勤勤恳恳,平平淡淡地在这个山环水绕,景色秀丽的小村庄里生活着。拉斐尔家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曾经,有一对年轻男女相爱了,不久就组成了家庭。很快,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那是个女孩。他们村里有个神婆,据说是神明降世。她平时不见人,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村民有了新生的孩子,都会去请她起名。父母希望孩子成为怎样的人,她就会给他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而这对年轻男女希望他们第一个孩子成为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孩,所以神婆给她取名莉莉(Lily),意为百合花,是纯洁美丽的象征。正如他们所愿,莉莉从小就很乖,不哭不闹,莉莉长大一些,会站会走了,他们在田里工作,莉莉就搬张小椅子坐在田边,静静地看着他们。顶多摘片脚边的草叶含在嘴里,亦或是跌跌撞撞地追着扑扇翅膀的蝴蝶。夫妻俩看着女儿太过孤独,便想着再要一个孩子给莉莉做伴。于是,在莉莉三岁时,他们的二女儿出生了,神婆给她取名叫艾瑞丝(Iris),意为虹彩,因为父母希望她能像彩虹一般热情洋溢,活泼可爱。不同于姐姐,艾瑞丝一出生块头就大,哭声也响亮得多。莉莉这下不孤独了,天天抱着妹妹,温柔地哄着她,拿着小玩具逗她开心。姐妹俩性格不同,但感情很好。姐姐很喜欢活泼的妹妹,妹妹也很喜欢温柔的姐姐。艾瑞丝长大了些,就跟在姐姐后面“姐姐姐姐”地叫,可粘人了。艾瑞丝长得很快,三岁多就快赶上姐姐高了。而且她很能干,帮父母干活十分起劲,同龄孩子都没她力气大。
莉莉到了六岁,要上学了。小山村近年来开始搞起了建设,城里人来到这里支教,建起了学校。村里的大部分孩子一般从六岁开始念到十五岁毕业,而成绩特别好的,可以去城里继续念高中和大学。莉莉去上学那天,艾瑞丝哭得死去活来,不要姐姐走。好在这个时候,家里又要添一位新成员了。拉斐尔夫妇本来只想要莉莉和艾瑞丝这对小姐妹,可意外地又有了第三个孩子。那是一个小男孩,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夫妻俩希望他以后成为栋梁之才,所以神婆给他取名为帕姆(Palm),意为棕榈树,是一种富有生机且大有裨益的一种树。
在此之时,城里人不仅为他们建造学校,还教传给他们先进的种植技术,教他们用先进工具。曾经封闭的山村渐渐开始与外界交流,富裕起来。姐妹俩的父亲,拉斐尔先生开始去城里送货,贩卖村里的特产。之后,还在一次送货途中帮助了一位城里的摄影师修好了他们家的栅栏,摄影师为表感谢免费为他的孩子们拍了一张照。要知道,当时拍照可是一件稀奇事。而一家人拥有了这张照片,别提有多开心了。
本希望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三个孩子会慢慢长大,好好学习,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然而……
尽管新鲜的事物不断涌进村庄,然而村里人的思想却没有办法根深蒂固地改变。村里一些爱嚼舌根的老太婆总是说,摄像机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或者是拍了照会受到诅咒之类的话。拉斐尔夫妇不把这些话当成一回事,只要一家人和睦,那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呢?村里最有威望的神婆都没有说摄像机有问题,那些老太婆说的话能作数?拍这张照片只是为了记录下三个孩子灿烂的笑脸,而不是什么受到诅咒。这一点,拉斐尔夫妇是深信不疑的。
可命运偏偏捉弄人。正是拍了这张照片之后,他们家就始有了一些小插曲……
艾瑞丝十岁的时候,有次夏天在院子里和姐姐一起洗澡。洗到一半,姐姐突然发现,妹妹的身体和自己有一点不同。她喊来母亲说了这件事,拉斐尔夫人看到二女儿下体肿起的鼓包,带她去村里看了“赤脚医生”,“赤脚医生”说只是长了良性的瘤,对身体没什么大碍,再说生长的地方有一点不方便,所以他们也没太在意。
但令人意外的是,从十二岁那年,也就是拍完这张照片之后开始,艾瑞丝的身体变得不正常起来。不只是下体的“良性瘤”越来越大,而且她脖子间开始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味。而这种香味,正是当地墓地里开的那种紫花的味道。而且姐姐到上了初中就开始有了规律的周期,而她却迟迟没有。而身上那种香味,让他们一家在村里受了不少的白眼。很小的时候,她去墓地曾看到过这种花,也闻到过这种香味。她觉得那种紫色的,带着长长绿叶的三瓣大花很好看,那种淡淡的香味,也让她觉得很舒服。可大人们就是不让她碰,说那是“丧花”,是不吉利的。没想到的是,她却在长大后被这种花给缠上了。当地的那些迷信的老太婆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用嫌弃的眼神说她是“丧门星”,有人说她是被相机诅咒了,还有人说她是灾星转世而来。在学校里,也正是因为这种气味,她被同学孤立,被老师嫌弃。本就个子高的她如今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父母急了,再一次带她去看村里的医生,然而医生只是闻到这味道,再看到了她那所谓的“良性瘤”,赶忙哆哆嗦嗦地把他们赶出了门外,说是“别把晦气带到他家里”。从此,艾瑞丝在村民们口中又成了“不男不女”,毫无疑问,那是被那所谓的“医生”造的谣。村民们常说,城里有很多“不男不女”的人,因此,他们甚至造起了拉斐尔家关系不正当的谣……也因为这个,拉斐尔夫妇在村里被人排挤,家里的农作物常被人糟蹋;此时的莉莉也俨然是一名美少女了,快要毕业的她也在学校里经常被人欺负和调戏;帕姆就更不用说了,刚刚上学不久的他在学校里受尽了别人的欺负,还被老师针对,甚至一段时间天天被罚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艾瑞丝身上那“不祥的气味”。
艾瑞丝十分自责,明明是她的原因,却害的家里人都被连累。好在家里人并不怪她,他们相信,天性善良的二姐绝对不会是什么“丧门星”。也好,时间会渐渐冲淡一切,慢慢地,拉斐尔一家不再被村民们刻意针对,只是艾瑞丝变得沉默寡言了很多,曾经那爽朗的笑声渐渐消失了。她默默忍受着那些冷眼和嘲笑,只希望他们不要再对她的家里人做什么不好的事。
艾瑞丝和莉莉睡在同一个房间,姐妹俩曾在被窝里说了无数的悄悄话,而艾瑞丝出事之后,她就刻意离姐姐远了,甚至要求分被子睡,因为她不希望把自己的“丧”传到姐姐身上。尽管姐姐多次劝说,可她的心结就是打不开了。晚上,她不再是无忧无虑地进入梦乡了,她开始经常失眠。很多个晚上,她想过要离开村庄,去城里打工,让自己的家人不再受牵连。可她却放不下她深爱的家人们。尽管姐姐不厌其烦,日日夜夜地开导她、弟弟即使受了欺负,还想着办法逗她开心、拉斐尔夫人会在空余时间带她出去散步,给她做她最喜欢吃的菜、拉斐尔先生会把她带到城里去,带她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散散心……可家人的付出只会让她更加自责,她甚至不停的质问自己:“我配吗?”
拉斐尔夫妇也曾想过搬家,为了二女儿的幸福,他们值得这样做,带她去一个不再受偏见的地方。可他们家并不算富裕,搬家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有很大压力的,他们商量着等艾瑞丝念完初中就搬家,大不了省吃俭用一点,也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艾瑞丝也非常不想离开她的家,这么长时间,她都熬过来了,完全是因为有家人和幸福的童年作为精神寄托。当得知了父母搬家的计划,她决定咬着牙读完初中,不辜负他们的希望。可现实很骨感,她念完了初中,搬家的钱还是没凑够。村里人对他们家的偏见也日益减少了,也失去了兴趣。此时的已经成年莉莉早已开始下地干活,有时会去帮着城里做些小买卖。艾瑞丝不想再去城里继续读书,初中毕业后便天天躲在家里做家务,帮着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顺带帮助弟弟辅导作业。艾瑞丝和莉莉的成绩并不差,可家里供不起三个人同时去城里念书,所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帕姆也很聪明,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完全有希望去城里继续读书,将来也有可能在城里找个好工作,安家立业。日子似乎又归于了平淡,可少了艾瑞丝笑声的拉斐尔家,如同被剪掉了翅膀的蜻蜓,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可在艾瑞丝17岁,莉莉20岁那年发生的事,彻底坚定了艾瑞丝离开家乡的想法。
此时的莉莉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村里一个小伙子追求了莉莉很久,可他却游手好闲,甚至有暴力倾向,莉莉不想和他在一起。他见莉莉软的不吃,就来硬的。他把莉莉逼到村里的十分隐蔽树林里。叫了一伙狐朋狗友,准备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好在艾瑞丝早就发现了事情不对,一路悄悄跟在后面。当看到姐姐被欺负时,她毫不犹豫上去控制住了为首的人,他的同伙见状,立刻上来想打艾瑞丝,而从小力气就很大的艾瑞丝三下两下就把他们制服了。他们疼得躺在地上起不来,艾瑞丝趁势带着姐姐回了家。但这之后,那小伙子的家人便三天两头来拉斐尔家闹事,说拉斐尔家的“丧门星”害得他儿子“身受重伤,下不了床”,还说拉斐尔家的大女儿“故意招惹他家儿子,是纯属的狐狸精”之类的话。村里人根本不帮着拉斐尔家,还纷纷过来煽风点火,到最后甚至说出了要把艾瑞丝赶出村子的话。最后,拉斐尔夫妇赔了一笔钱才让这件事过去,因此想要搬家的愿望再一次落空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又一个失眠的夜晚,艾瑞丝不断扪心自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是丧门星?我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一直用长长的布条缠着脖子,只为了抑制这种味道。可就算这样,那些人仍然不放过她和她的家人。
尽管父母已经平息了这件事,可她,已经决定离开了……
曾经的那些美好,她会铭记在心,可那终究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