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姐,弟:”深夜,月亮高悬在天空,银白色的月晖,是那仅有的微光,以至于它无法从滑落的泪水中折射出光亮,映照出那张痛苦而决绝的脸庞。
“对不起,我要走了,今天我又失眠了。因为我的原因,你们受了不少的欺负,因此,我不能留在这里连累你们了。
“我也不知道上天为何给了我这样一副身体,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我知道我是不受欢迎的,但我也不能连累到你们,一家人只要有我一个痛苦就行了,我不希望我深爱着的你们跟着我一起痛苦……(被泪水打湿的痕迹)所以不要担心我去了哪里,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姐姐,我对不起你,因为我的原因,你受了多少莫名的委屈,而你从来没有怪过我,反而一直鼓励我,开导我,可是有我在,你就会因我而受欺负,我舍不得我最喜欢的姐姐再受委屈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不会忘记你拉着我去山里面捡柴,不会忘记你在夏天带我去小河边玩水,不会忘记你在秋天带我去采果子,做叶子标本,不会忘记你给我讲的那些小故事,不会忘记我们在被窝里讲的那些悄悄话。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对我和弟弟一直以来的宽容与关心。不会的,不会的……我永远爱你,姐姐,以后请帮我照顾好爸妈和弟弟,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帕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记得好好读书,有不会的题记得多钻研,或者问大姐。你已经十三岁,是个大孩子了,要懂得担当,有人欺负你,不要怕,你一直都是个勇敢的男孩子。不要因为二姐的错影响你的未来,别管他们说的,家人才是第一。二姐对不起你,害你受了欺负。如今,二姐要走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保护你了,你要成为保护者,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大姐和爸妈。二姐会一直一直想你,二姐永远爱你!
“爸,妈,我最放不下你们,请原谅女儿的过错和冲动。我不能在此连累你们了,对不起我无法待在你们身边了,只能靠姐姐和弟弟了。对不起,我一直在让你们操心,小时候我冲动做过很多错事,可你们原谅了我;你们也从没因为我的毛病而怪我,请原谅我最后一次冲动,以后我不会再连累你们了,可是你要知道我多么舍不得你们和姐姐,还有帕姆。或许他们说的对,我确实是个丧门星。你们对我深沉的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永远永远都不会……(一片被晕开的痕迹)我永远永远爱你们。
“但愿我走后,我们的生活会恢复常态,我不会忘记在这里度过的快乐时光,和你们在一起的幸福回忆。然而,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
“今晚的月亮还是像小时候那么皎洁,我还记得我和姐姐弟弟一起在夏天乘凉,看着天上的月亮,数着天上的星星。我还记得帕姆说太阳晒得很热,而月亮晒得却很凉快。帕姆还在那时候说“我要跟大姐结婚”为什么不和二姐结婚呢?因为“二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泪眼中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曾经那无比美好的月夜,如今却成了奢侈品……事实上,更多的是,我睁着眼睛,一人熬过的多少个夜……
“我走了……对不起……
永远爱你们的艾瑞丝”
她拿起姐弟三人的合照,轻轻压在几张薄薄的纸上。此时那只放着几件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的包袱在她背上显得格外沉重。她回到住了十七年的房间内,看了看月光下姐姐熟睡的脸,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最后轻轻的合上门,离开了养育了自己成长的,她深爱着的那个家。
月光下,她穿入了幽深的丛林,走到了一间亮着灯火的小茅屋旁,跪了下来。
那间小屋便是神秘莫测,又备受村民们瞻仰与尊敬的神婆的小屋。它独自矗立在丛林深处,与村民们并排而建的房子相比显得格格不入,而屋内始终跳动燃烧着的橙黄色火焰给这所小屋又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除非是出了什么特别的大事,或者是新生儿要取名字,神婆的小屋一般不开,也不见人。艾瑞丝对这间小屋的印象也仅限于在弟弟出生后被爸妈带进去过一次。当时的她也只有四岁,那段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神婆的声音非常低沉,一身宽大的黑袍裹着她的身体,侧身背对着客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抚着台面上那只海蓝色的水晶球。
艾瑞丝此次来找神婆,是为了去除她身上的味道。她相信神婆一定会做到。可这算是大事吗?或许是吧,毕竟整个村庄都被她影响了呢。
或许足够虔诚,神婆就会放她进去吧……她跪在地上,双手握在胸前,闭眼祈祷着……
“进来吧,艾瑞丝。”小屋里响起了声音,她身体一震,随后便赶紧拿起了地上的包袱,深吸一口气,慢慢挪步走到小屋前。
“打开门吧,艾瑞丝。”屋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艾瑞丝的心怦怦直跳,颤抖着推开了小屋的门。
她知道我的名字?也对,她可是神婆呀,应该无所不知吧……所以她也肯定能去掉我身上的味道吧?
狭窄的小屋被昏黄的火光笼罩着,记忆中那个穿着黑袍的背影,再一次映入眼帘。
“孩子,你来啦?”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坐吧,孩子,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艾瑞丝在小桌前的椅子坐下,冒汗的双手不停地在胸前绞着。
“你想去掉你身上奇怪的味道,是吗?”
艾瑞丝点点头:“请你,去掉……”
“别怕,孩子。”神婆说着,再度用手抚摸了一下她胸前的水晶球,“你爸妈把你抱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命运不平凡。你和你的姐姐不同,你姐姐不管是身体还是性格上,都是个彻彻底底的女孩子,而你却不一样。”
“可你身上的味道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糟糕,相反,这是你独一无二的优点”
“那才不是优点……”艾瑞丝的眼里再次泛上了泪花,“因为它,我和我的家人……呜……”
“不要哭,孩子,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句古老的真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神婆说着,轻笑了一下“你所经历的痛苦,是你往上爬的台阶。孩子,你已经十七岁了,道理也不用我多讲,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可你当真要去掉你最独特的优点吗?”
“要!”多年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来,不同于之前的唯唯诺诺,这个字,她说得异常坚定。
“我懂了,这个味道让你不快乐,这个地方也让你不快乐……孩子,我满足你的要求。但我得告诉你,你身上的味道是你的七情六欲所致,你要去掉它,必须舍弃你自己的七情六欲,这点你能接受吗?”
仅仅是舍去七情六欲吗?这样不就跟空气一般,不会再引人注目了吗?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所有爱已经给了家人,或许,不再需要感情了吧……
“我能接受”
……
那个十七岁的少女离开了,小屋里,那黑色长袍下的面庞依旧神秘小屋的主人此刻仍在抚摸着那只海蓝色的水晶球,球里似乎有海浪滚动,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人影。
“格劳克斯大人,那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球里那个若有若无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是她应该经历的……不过放心,她会苦尽甘来的。”黑袍的兜帽下,那张不为人知的神秘脸庞在火光中显现而出,朝着水晶球里的“人”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毕竟在给她取名字时,我就预料到了,她并不平凡。她的名字,不只有虹彩这一种意思……”
皎洁的明月已经偏西,东方的天空逐渐迸发出一缕一缕的光辉,黎明的橘黄渐渐占据了夜空深沉的墨蓝,万物苏醒,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少女从盖着稻草的拖车里露出头来,深夜,她躲在了白天即将去往城市的拖车里,她的身后是她放不下,却又不得不离开的过去……
“再见……”
“再见……”
“再,见……”
被泪水模糊的黑色瞳孔渐渐失去了光彩,沉浸在深深的忧伤之中,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感情在一点一点流逝,语言能力也在一点一点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