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停住脚步,“你还有什么话?”
“臣妾的姑母是大逆罪人,不容于先帝,也是草草葬了,臣妾只是不希望另外一位至亲如姑母一般无声无息,连该得的名分都没有。”
“该得的名分?!”
弘历近乎是咬着牙说的,而且每说一个字,往日那份不堪就更深一层。
犹记得那年盛夏,他在景仁宫门前苦求无果,后幸得在圆明园遇见当时还是莞嫔的皇额娘。
等过四五年光景,他终从圆明园搬到宫中居住,此时的他常在夜间苦读诗书,因而无心饮食,于是随手就把那碗绿豆汤送给嬷嬷喝,结果嬷嬷当场毙命。
他还记得从阿哥所一路跑到寿康宫时的狼狈,连撞到刚从寿康宫出来的惠嫔也懵然不觉。
所以,她的姑母怎配和李氏相提并论!!!
这一回,弘历再没有停留,而是迈着快步走出主殿。
……
甚至连海兰那里都没去,还有四蛋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惢心差点给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忍笑完,她还得装作焦急与阿箬一同进屋。
只见如懿直接无视阿箬的关心,并道,“别收拾了,阿箬你下去,惢心留下。”
惢心!惢心!
又是惢心!!!
阿箬已经是无语得不知该说什么,但又碍于如懿已经发话,她不好立即发作,只得忍着这股气退下。
惢心则哀叹一声,“您还是给说了。”
如懿用那呆愣的目光点着头,又眨眨眼,“皇上身为人子,有许多事他不明说,可是我知道他一直记得他生母的生辰,也想表一番孝心,今儿我说出了这番心意,希望皇上可以成全自己。”
惢心:我身为人子,我……(掩着手帕啜泣)呜!!!
……
这一晚,弘历没有回养心殿,也没有去长春宫,而是选择窝在寿康宫,陪着甄嬛念经。
无他,只是图这里的夜晚足够沉静安宁,可以磨去他心中那份不安和烦躁。
良久,他终于开口,“皇额娘,儿子是否有不孝之处?”
“皇帝的孝心,只在其内,而非表面。”甄嬛放下手里的佛经,抬头看着弘历,“皇帝何以这样问?”
“适才娴贵妃向儿子提出追封李氏一事,儿子当时并没有应允……”
甄嬛面带惊讶的喃呢着李氏二字,随后才顿悟,“皇额娘明白了,你对李氏的孝心与为其追封与否,原也不在这上头。”
弘历自嘲般的一笑,“可偏生是经过了旁人的提醒,才会‘记得’,加之李氏身份特殊……
那不管儿子肯否采纳娴贵妃的谏言,都会显出儿子的——不孝。”
“既然有人提起此事,那皇帝不妨一并给做了。等到四月中旬,皇额娘的四十整寿时,你正好借此大行封赏之事,也好全了你对李氏的孝心。”
“皇额娘……”
弘历眼睛直直的望过去。
他的目光灼灼,似乎从未这般想过那样。
甄嬛微微低着头浅笑,“想来娴贵妃谏言时,没多少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