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外,陆渊准备了一匹马,带着李昭岚直奔吉庆坊。
这一路上,穿街走巷,李昭岚的眼睛都看花了。
陆渊给她介绍哪里是酒肆,哪里是客栈,哪些店卖胭脂水粉,哪些店卖烟酒糖茶。
那些朴素的建筑,低矮的房屋,虽然没有皇宫恢弘,却给她一种亲切之感。
她只觉得马走得太快,不能让她把这些稀奇的事物都记在脑子里。
李昭岚从前觉得皇宫大,现在却觉得皇宫跟京都比,也不过如此。
那若是京都与天下比呢?
想必,也不过如此。
她不要困在那个小小的宫城里,天下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很好,那我们就去天下看看。
李昭岚心中激荡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情,对,要去天下看看!
到了永庆坊附近,陆渊把马拴在一家酒楼的门前,带着李昭岚步行去了永庆坊。
离花市越近,人就越多,窄小的街道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摩肩接踵,一个挨着一个。
他们身上的衣着是李昭岚没见过的,他们脸上洋溢的快乐,也是她没见过的。
李昭岚向往,却也有些紧张,她紧紧跟在陆渊身边,扯着他的衣角。
陆渊低头看了看她,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混着灯笼的光,照在她红扑扑的脸上,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她高兴,陆渊也高兴。
带她出宫玩儿,苍吟总做不到吧?
陆渊不免得意起来。
一进了花市里,街边一个个小摊子,看得李昭岚眼花缭乱。
这里是没见过的花儿朵儿,那里是没吃过的糖饼糕点。
李昭岚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吃。
陆渊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小厮,只要是李昭岚看了两眼的,立刻买下送上。
走到了杂艺班子的舞台附近,人越来越多。
李昭岚也没有了刚才的胆怯,她捧着刚出锅的蒸糕,挤到人群里去。
喷火,转圈,踩高跷……
李昭岚看得目瞪口呆,看到精彩处,也跟其他人一样跳起来叫好。
眼前的一切,对陆渊来说,早就司空见惯,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可是这里的每一样,对李昭岚来说,都不一样。
陆渊看着她好奇,看着她惊喜,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
这比送她银子似乎更能让她高兴。
“小九……”陆渊凑近了叫她。
李昭岚的眼神还落在台子上,那个顶缸的姑娘身上。
“什么?”
陆渊问:“你……记得我是谁了吗?”
他的话被人群的叫好声淹没,李昭岚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这不是陆渊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可……他为什么这么问。
“小侯爷?”
看着她茫然的眼睛,陆渊撇了撇嘴,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算了,说不定以后就想起来了。
看完了杂耍,班主出来谢幕,李昭岚还有些意犹未尽,光是打赏就给了三次,恋恋不舍地在舞台边上不肯走。
“已经丑时了,等会儿天亮了,你娘看不到你,怕是要吓死了。”
李昭岚不情不愿地转身,复又回头去看。
“好了好了,过几天,我再带你出来玩儿。”
“真的!”
李昭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当然。”
李昭岚抿着唇偷笑,她悄悄勾住陆渊的手,问道:“你不生气啦?”
陆渊故意沉下脸来,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我知道小侯爷为人宽容大量,绝对不会跟我计较的。”
她一脸调皮,陆渊没忍住点了点她的鼻子。
“一个护卫还值得本侯爷生气?不过,你后悔的时候,可别来求我!”
啧,男人。
李昭岚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如果小侯爷也能保护我,小九就更安心了。毕竟,深宫里,小侯爷是我第一个朋友。”
陆渊被她说得心花怒放,想要淡然一些,却总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最后只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我们走吧。”
他转身向拴马的酒楼,脚步轻快得随时能跃上天去。
——哟,越来越会哄男人了。
不哄他们,谁来给我的福星技能充能量呢?
李昭岚一边跟上陆渊,一边好奇。
为什么最近都没有新的道具产生了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路策马到了宫城下,陆渊如法炮制,又把李昭岚送回了东宫。
李昭岚抱着一大包吃的玩儿的进了暖阁内室,想叫醒母亲给她一点儿惊喜。
她掀开罗帷,母亲还静静地睡着。
“娘,娘?”
李昭岚小声唤着,伸手推了推娘亲。
睡着的依娜没有反应。
李昭岚又用了些力,声音也大了一些。
“娘,醒醒,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可这一次,娘亲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昭岚顿时慌了神,她抬手搭了搭母亲的脉搏,竟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娘!娘!你醒醒!”
李昭岚用力地摇晃着母亲,可是沉睡的依娜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昭岚的脑子突然一片混乱,她定了定神,慌忙跑了出去。
她顾不上是不是深更半夜,敲开了太子寝殿的门。
李骞披着衣服出来,就听到李昭岚跪在门口哭泣着哀求。
“求太子哥哥,救救我娘亲!”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李昭岚断断续续把母亲的情况说了,李骞马上叫二宝去请太医过来救治。
李骞把身上的衣服给她披上,安慰她:“放心吧小九,她不会有事的。”
李昭岚怎么能不担心,她娘亲身体一向不错,就算是这么多年在冷宫被人折磨都不曾生过大病。
莫不是……
李昭岚爬起来,向东宫后面的小屋跑去。
李骞不明所以,忙叫道:“苍吟,看顾好九姑娘!”
这边刚有动静,苍吟就出现了,他躲在阴影里一直没出声,这时也跟着李昭岚跑了过去。
李昭岚踹开小屋的房门,揪起地上的于得水。
“说!谁要害我娘!”
于得水睡得昏昏沉沉的,这会儿被她吓了一跳,说道:“我,我不知道啊!”
“你会不知道?你就是愉贵妃的一条狗,这种事情他一定会交给你做!”
李昭岚说着,抽出陆渊给她的那把匕首。
“你要是不说,我就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挖出你的心肝!”
她怒目圆睁,语气狠绝,于得水丝毫不怀疑她马上就会动手。
“别别别,九姑娘,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于得水急得差点儿咬了舌头,“我只知道,愉贵妃上次用的毒,是庄家人送进宫来的,其余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昭岚用力把他推到地上,阴森森地说:“如果我知道这件事有你作祟,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出了门,苍吟正守在门口,李昭岚看着他。
“苍吟,我想求你做件事。”
“属下不敢,请姑娘吩咐。”
“去忠武侯府,请小侯爷过来,就说我有事要他帮忙。”
苍吟片刻没有犹豫,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暖阁内室里,灯火通明,三个太医轮流把脉,李骞指派来的宫女也进进出出忙碌着。
李昭岚跪在床榻边上,不安地看着太医皱起的眉。
“太医,我娘怎么样?”
“唉,夫人脉象微弱,气息不匀,沉睡不醒,不像是普通病症,更像是中毒。”
另一位太医也说:“可夫人之症状,又跟老朽已知的毒都不太一样。”
李昭岚问:“您是说,这毒不常见。”
太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呃……宫中不常见,不过,宫中太医,也对用毒之事研究甚少。”
“那宫中可有研究用毒的高手?”
老太医摇了摇头:“宫中太医多对风寒湿热,跌打损伤等病症有研究,对毒药嘛,只懂那么几种。”
李昭岚又追问:“三位太医见多识广,京都中可有人精通用毒解毒之人?”
三位太医互相看了看对方,年纪最长的太医说道:“京都中……倒是有一位。”
“谁?!”
“太医令之子,方邪。”
李昭岚急急地说:“那还不赶快请他过来!”
三位老太医为难地互相看了看,连几位宫女也面露难色。
“这……”
李昭岚不明白,这个方邪到底有什么特别?
难不成是高门显赫,不方便惊动?
如果……太子亲自出面,他总不会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