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骞听陆渊说了前因后果,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皇后听说了,也准依娜的尸身运往宫外,由方邪安置。
天刚亮的时候,李昭岚穿着一身孝衣,随着灵车缓缓向宫外走去。
陆渊不放心地跟在她身侧。
李昭岚红着眼睛看着他:“陆渊哥哥,不必送了,等我安葬了我娘,我就会回来了。
“不行,”陆渊坚定地说,“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前面的苍吟听了,不满地侧目。
李昭岚抹着眼泪说:“送葬一事,实在是晦气,你将来是要上战场的人,怎么能沾这么晦气的事呢?”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我从来都没这些忌讳!”陆渊说道,“总之,我就要陪着你!”
李昭岚感激地点了点头。
灵车从不起眼的东南角门出了宫,李骞让人准备了马车,可马车上只有一步都懒得走的方邪。
李昭岚执意要步行去送娘亲。
陆渊和苍吟一左一右护着她,那个瘦小的身体被孝衣罩着,更显得单薄可怜。
可偏偏是这个瘦小单薄的身体,顶着初升的烈日,一步一步走到了方邪的药庐。
不过,方邪仍旧不是什么友善的人。
他把陆渊和苍吟都拦在了外面。
“我的药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们外面守着吧。”
陆渊不满,让小九一个人进去?这个方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不行,苍吟在外面守着,我要陪小九进去。”
苍吟上前一步说道:“我也要陪姑娘进去,小侯爷千金之躯,还是外面等着吧。”
“你是下人,你在外面等着。”陆渊瞪着苍吟。
苍吟也毫不客气地说:“我是九姑娘的贴身侍卫,我应该留在姑娘身边。”
“我说,你们两个都不进!”方邪咬牙切齿地说道。
竟然还在他门口争了起来?
他的毒俑进他的地盘,轮得到别人操心。
眼看这几个人就要吵起来,李昭岚忙说:“苍吟你在外面守着陆渊哥哥,保护他的安全,我……进去把我娘的尸身安置好。”
“可是小九……”
陆渊还要说什么,李昭岚打断他:“我想一个人,最后送我娘一程。”
她红着眼睛请求,陆渊怎么好再拒绝,只能看着她随着灵车进了药庐大门。
药庐的门一关上,小童立刻跳上了车,掀开了那口薄棺。
李昭岚和小童一起把娘亲的尸身抬进了草屋里,放在了竹榻上。
方邪一只手轻抚依娜的发鬓,把一根金针从依娜的百会穴抽出来。
“呃——”
竹塌上的依娜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娘!”
李昭岚凑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小九……”依娜虚弱地看着她,“好孩子……”
李昭岚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娘,都是小九不好……”
方邪靠在一边,事不关己地说:“长话短说,我可不会一直收留你娘。”
李昭岚擦了把眼泪,说:“娘,那个皇宫不适合你,如果你继续留在那里,还是有人会害你!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她娘不属于那个皇宫,中毒或许正是一个机会。
刚好解毒的又是这个脑筋有点儿不清楚的方邪,李昭岚一咬牙,捡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趁机把她娘送出宫。
“可是你怎么办?”依娜急了,“你跟我一起走!”
“不行,我不能走!”
她一心想要带母亲离开皇宫,可是现在她不能走。
如果这时候她消失了,负责陪她出宫的陆渊和苍吟都会被连累。
还有太子哥哥和皇后娘娘,一定会被责罚。
她不能这么做。
更重要的是——
她想要的得到的权利地位,只差一步之遥,怎么能现在就放弃?!
“娘,原谅我,替你做了决定。”李昭岚说道,“可是我根本就没想到除了把你带出宫还能怎么办……”
“只要除了宫墙,哪里不能去呢,你不用为我担心。”
依娜抚摸着女儿的脸,满脸担忧。
“只是你……”
“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给你准备了些银钱。”
李昭岚从百宝袋里掏出一叠叠银票,还有些散碎的金银铜板。
“这些足够您生活了,等您到了安全的地方,让人给药庐稍一封信,我会按时给您送银钱过去。”
依娜摇了摇头说:“足够了,姮儿。”
姮儿,是娘亲给她取的小名。
从出生,她没名没姓没地位,只有母亲全心全意爱护她。
那个偏远的缺衣少食的冷宫里,为了让她能有饭吃,有衣穿,母亲甘愿去给司膳司做苦力,给于得水那样的老杂种端茶递水。
李昭岚扑进母亲怀里,泣不成声。
依娜抚着她瘦弱的脊背,说:“宫里有皇后娘娘和太子照顾你,娘不担心,只是别人终究不可靠。”
“娘,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李昭岚仰起脸,“等我能自由出宫,我就去找您。”
依娜点点头:“好,娘等着你!”
方邪靠在屏风边上,冷漠地看着母女话别。
“时辰到了,你该走了。”
李昭岚握着母亲的手,回头看着他:“你答应我,要把我母亲送到安全的地方,若你食言,我就……把你的毒虫全都炒成菜!”
方邪微微挑眉,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好,到时候添双碗筷,我一起吃。”
李昭岚正伤心,没空跟他调笑。
方邪又说:“你也要尊重诺言,每半月出宫一次,让我好好看看你,不然……你母亲的秘可就……”
“放心,”李昭岚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食言。”
李昭岚拉着母亲的手又絮絮说了许多,直到方邪不耐烦地三番两次打断,她才正式跟母亲告别。
她跪在榻前,郑重地向母亲三叩首。
依娜抹着眼泪,说:“去吧,不要惦记娘亲。”
从此,她在宫中没有了亲娘,万事要靠自己。
但,总有一天,她成了人上人,会再把母亲接回来。
李昭岚拜别了母亲,出了药庐,只对陆渊和苍吟说,母亲是中毒而死,尸身会由方邪处理。
陆渊和苍吟当然不疑有它,只是两个男人凑不出一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上了马车,李昭岚沉沉睡去,直到进了宫门她才醒了过来。
看着摇晃的马车顶,李昭岚有些失神。
——醒了?
又要说什么废话?
——你现在无牵无挂,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李昭岚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现在孤身一身,大可以放手去做,她没有了弱点 ,任何人都别想再要挟她。
“那我们现在就去让仇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