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愈的文笔很好,喜欢写诗和随笔。
我不行,我宁愿多写几道填空单选,也不想动作文。
主要是我对作文没有天赋,只会套模板。
许愈不一样,他很厉害。
但曾经他也这样说过我。
说我是他遇见的最厉害的人。
骗子。
我没那么好。
他却不听,只是固执的看着我。
“宋绪言,你老是妄自菲薄。”
“但在我眼里你真的是这样的。”
“你就是我遇见的最厉害的人。”
他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
“你品行好,三观正,温和好说话。”
“你坚强坚韧,努力又上进。”
“你永远撑着一口气,也很拼命。”
那明明是一个很喧嚣的下午,可我却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么干净,那么清晰。
就这么重重叩击着我的心。
就正如中考结束后的那天。
他堵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
周围的人声鼎沸,震破苍穹。
他转头冲自家司机挥了挥手,示意他稍等。
“同桌,送你。”
他将印着红漆的棕色信封塞进我的手里。
看见我拆封的动作,又赶忙按住我的手,然后顶着我困惑的目光,郑重道:
“现在先不着急,等我走了再看。”
我:?
他………
我带着极其不确定的口吻。
“所以这是你的……?”
他恼羞成怒。
“不是那个走啊喂!!”
我悠悠笑了,他才意识到我又一次捉弄到了他。
哄好许少爷后,我才收下信,夹在书包侧兜里放好。
考完试的那天太阳很大,烘烤着大地。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相伴走在路上。
有的兴奋的讨论着中考后想做的事;有的则是放下心来肆无忌惮的发出夸张的笑声;还有的则是在感慨回忆着初中生活的点滴。
“我跟你们说啊……”
故事的开头是这么一句。
有人单单这么说着,就翻开了那经久不息的青春乐章。
“许神!宋同学!”
身后传来方滦的喊声。
女孩扎的马尾辫一晃又一晃,雀跃的追上来。
我看着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同班同学,面上的惊讶之意溢于言表。
许愈先一步问出我的疑惑:
“带这么多人?”
“你们又憋着要干什么大事了?”
方滦挽着桑栎的胳膊,兴奋道:
“好不容易考完试了,当然要出去放痛快玩一下啦。”
方滦的身后探出来个脑袋,姚梵暑俏皮的眨眼。
“我举双手赞同。”
许愈胸腔溢出些笑来,冲方滦道:
“那可真了不得了,都把年级第一挖过来了。”
姚梵暑接住许愈的话,扬了扬下巴。
“不看成绩单,凭我是滦仔的好朋友这个身份,难道不能一起陪着去了?”
身后的同学都笑着应。
“当然能,怎么不能啊?”
“姚学神来了还能沾沾考运呢。”
姚梵暑不满的蹙眉,小脸跟着皱了皱。
“都说了不看成绩了。”
“好好好,不看不看。”
“人多热闹嘛,看看能不能再多来几个。”
方滦眨巴了下眼,真诚的问:
“所以,你们要来吗?”
许愈没吭声,只是转过身问我。
“同桌,你来吗?”
十几双眼睛就这么齐齐看着我,目光灼灼。
许愈的尤其明显。
我:“…………”
这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我叹口气,温声道:“等我先给家里人回个电话就去。”
伴随着一阵欢呼声响起,我从校服口袋掏出手机。
许愈出考场后,视线就牢牢锁定着眼前表情有些苦恼的少年。
那人侧着光,倚靠在路边的栏杆边,校服的边缘有些微微泛白。
手中握着的手机边框有些裂痕,挂在手机上的小摆件,也被主人盘的有些看不清最初的样子。
不知为何,许愈感觉心口有些发闷,像被浸湿了的棉花束缚住呼吸,只能在缝隙里呼出口浊气。
电话那头传来邻居阿婆的声音,宽容而慈祥的老人,声音温和的让我放心去玩,晚上尽快回来。
我应道。
挂完电话后,众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周边小有名气的游乐城。
游乐场的设施很齐全。
娃娃机、模拟赛车、捕鱼、推金币,一系列的设施,看的人眼花缭乱。
方滦问:“大家都带好钱没?都和家长打好招呼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我和许愈。
方滦懊恼的拍了下脑袋,惭愧道:“不好意思,忘提前和你们说了……”
她一拍胸脯,又道:“你们没带的话,我请你们吧,我带的比较多。”
许愈抬了抬眼,漫不经心的向上提了提背包带。
“不用。”
“我请吧。”他道。
于是,很幸运的,那天每个人都多分到了一盒游戏币。
我抱着许愈递过来的两盒游戏币,赶忙制止他取第三盒的动作。
“够了,再拿就太多了,我用不完的。”
知道的是取币,不知道的以为是进货呢。
我在心里嘟囔。
等玩完一个项目后,我到前台去找许愈。
只见他在前台和工作人员说着些什么,然后掏出手机。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领着许愈,走到一台装着手机的娃娃机前,拿出钥匙开了锁。
像是在调试机器,等工作人员操控完后,又冲许愈笑了笑。
我看着许愈的口型,像是在说:多谢。
他转身看着我,冲我招手。
“同桌,来玩抓娃娃吗?”
我走上前,带着几分疑惑道。
“你刚刚和工作人员说什么了?”
许愈有些手欠的将我的校服拉链向上拉到头。
“刚想玩这台就发现机器好像坏了,就麻烦他来调一下了。”
他又一次笑着把游戏币给我。
“试试吧同桌,我看你最近运气挺好的。”
我有些无奈道:“那也没好到,玩抓娃娃这种概率性很小的游戏能赢,还能抓到手机啊……”
他有些无赖:“试试看,万一真的抓住了呢?”
我严重怀疑他有几分赌徒的天性,但还是半信半疑的将币投进了娃娃机。
机器嗡的震动了一下,旋即那双机械爪便跟随我抓杆的动作,左右摇晃起来。
我确实没有太多抓娃娃的经验,就导致我迟迟确定不了位置。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侧着握住我的手,带着我拉杆,然后按下按钮。
一瞬间的呼吸骤停。
我感觉整个手背都烧起来,想挣脱,却被许愈牢牢握着。
机械爪缓缓下落,而又牢牢的抓住手机盒。
我瞪大眼,一脸震惊的看着许愈从娃娃机里取出的手机。
“给你。”
他将那白色的小盒子稳稳的放在我的手心。
我赶忙推脱。
“你抓的当然是给你。”
他却不满的看我。
“我说你抓的就是你抓的。”然后强硬的扯开我的手,将盒子又塞了回去。
我怔愣的拿着那个盒子,嘴里的话绕了这么多圈,却迟迟说不出口。
骗子。
刚刚在前台都看见你递付款码了。
抓娃娃哪会有这么好运?
但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可怜我吗?
但为什么我看着你的眼里只有心疼。
又为什么看完你的眼,我的心也跟着泛起细密的疼。
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他不知何时挂在我背包上的小娃娃。
娃娃稚嫩的笑脸让我联想到他。
我拆开了那封信。
那是一篇抒情随笔。
里面写着:
你唇齿上残留的声音。
像奶油掺进黑胶留声带里。
今晚的夜风注定吹的猛烈而无礼。
带着一点雨花。
我被这场风吹的浩荡,哗然。
桃花在我瞳孔骤缩的前一秒坠落。
落在地上,是桃色的潮海
是我留给这个春天的盛大独白。
宋绪言,你像这场桃花雨。
盛开在无言的春三月。
宋绪言,尽情享受独属于你的夏天。
遇见你,是我浪漫不渝的春。
床头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我却被他的话照的很亮。
许愈啊…他怎么。
怎么能………
好成这样。
那天夜晚,许愈如愿看着我用新手机加上了他的微信。
看着聊天界面的白色对话框。
上面写着我的回复。
“许愈,谢谢你。”
“晚安。”
许愈心满意足的准备睡觉。
却正好错过了我发出的消息。
“谢谢你送的手机,我都知道了。”
“知道我怎么劝你都不会改变你想法的。”
“许愈,我到底该怎么报答你?”
「消息已撤回」
「消息已撤回」
「消息已撤回」
等许愈拿起手机来,就只看见三个撤回的消息提示。
再往下滑就是我的回复。
“我家有十几套练习册和卷子,送你要吗?”
许愈:………
他咬牙切齿的在聊天框打下“不需要”三个字,就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不再看我的消息。
我举着手机,仿佛看到了他吃瘪的表情。
轻声笑了。
今晚,手机备忘录记的几十个学习目标制定里多了一条。
【报答许愈,限期三年。】
手机消息弹来提示音。
那个顶着名称为「XY」的人发来消息。
“宋绪言,说实话。”
“你去晴禾,到底是因为什么?”
“真的是巧合吗?”
手机屏幕被我暗灭。
天边的月发着幽光,透过窗静撒在床头。
这个夜晚最后的回答,被我埋藏。
那封信被我放在枕头下。
陪我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
晚安,骗子许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