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半学期。
许愈的一封举报信,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一群学生浩浩荡荡的闯入学校食堂。
为首的学生里有许愈的身影,蓝白校服映衬着出少年少女们坚挺的身影。
“砸!”
不知是哪位同学的一声令下,蜂拥而上的学生们飞快的四散开来。
或是一脚踢开脚边的凳子,或是掀翻餐桌,亦或是拿餐盘砸向食堂的窗口。
许愈看向站在食堂门口犹豫的我。
张扬而不羁的笑着,向我伸出手。
“要一起违个纪吗,同学?”
事情要从三个小时说起。
晴禾一中,是苓城区口碑极好的高中。
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环境,都是一等一的好。
晴禾一中的食堂原本装修整洁,饭菜也美味可口。
可问题就出在这。
学校食堂的经营者换人,这就导致食堂的饭菜质量大大下跌。
不少同学从饭菜里吃出头发、钢丝、塑料,甚至是虫子。
一时间,学校的意见箱被填满了学生控诉着食堂的信件。
但不知为何,这所一直以教学优秀和教风优良为名的学校,却对此不做任何反馈。
直到事情越闹越大,学校领导才出面解决。
饭菜的确好了些,但也说不上好吃。
而且价格也大大提升。
“我服了……你敢相信我花二十块钱,就买了盒白米饭和青椒肉丝吗?”方滦抱着餐盘,愤愤不平的向我吐槽。
“的确。”我看着她盘里分量明显不足的肉丝,和我面前花了十块买的菜汤。
我尝了一口,很咸。
“破学校,换什么人啊?”方滦痛苦的吃了一口米饭。
“这米硬的快硌掉我牙了。”
她将目光转向我身旁的许愈,感叹:“许神,你吃的好平静啊。”
许愈面无表情道:“我那是被难吃到说不出话了。”
方滦叹息:“要是桑桑还在这就好了,以前我吃不下的都是分给她……”
我眉头微皱,表情半死不活的一口喝完那碗咸汤。
“那你还是庆幸她没有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吧。”许愈面带不满的用筷子戳碎了餐盘上的土豆块。
“做这么难吃,不知道的以为是拿脚炒的呢。”
他讽刺的毫不留情。
“投了这么多意见信,学校看见就敷衍一下。”
“真不知道这食堂到底是怎么开的下去的。”
方滦再将饭倒进垃圾桶和吃下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还不想就此饿死自己。
许愈眉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当初找他老爸和学校沟通,结果破学校就改成这个鸟样。
那他要是不找,这学校岂不是要翻天?
思及此,他缓缓抬眸。
“咱们砸食堂吧。”
方滦筷子一个没拿稳,咣啷落在地上。
她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许,许神啊……你开玩笑的吧?”
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撇,表情平静。
“我说真的。”
“这这,这是要记大过的吧?”方滦面带迟疑。
“他爱记记。”许愈面容冷酷,“我就砸了,难不成还能把我扒皮?”
方滦连忙制止住许愈这个荒唐可怕的想法。
“别别别,我是真怕许神你被记处分。”
“而且据说再过几个月食堂就换人了。”
方滦叹了口气。
“估计那个时候问题就解决了吧。”
许愈不说话,垂眸看着餐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撑起桌子起身:“我先走了。”
“老师给我的任务还有些资料要准备。”
许愈点头,将手里的牛奶递给我:“刚看你没怎么吃,拿这个,我从家带的。”
旋即他像是想到什么,摆出一副恶寒的表情。
“学校提供的不是给人喝的。”
我开口道谢。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我碰到了历史老师。
吴老师为人宽厚,待人又慈祥和善,很受学生们欢迎。
“吴老师好。”我打了个招呼。
“小宋啊。”吴老师笑笑,“又去送资料么?”
“许愈那小子没和你一起?”
我点头:“他还在食堂……不过现在应该在师娘的茶叶蛋摊吧。”
后像是想到什么,我开口询问。
“师娘她身体好些了吗?”
吴老师的笑容一顿,眼神也不由带着点暗淡,后又重新亮起来。
“还算稳定,但后期就不知道了。”
我轻声安慰:“师娘一定会好起来的,老师您也要注意身体。”
吴老师宽容的脸上溢出满满的笑意。
“那我就借小许你吉言了。”
吴老师的妻子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与吴老师是一对壁人。
但很不幸的,不久前她患了癌,吴老师也跟着憔悴了许多,平添了一头白发。
癌症的花销很大,师娘为了补贴家用,就常去学校旁边卖茶叶蛋。
吴老师教过的学生很多,自然就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再加上学校食堂那难吃到一定程度的饭菜,大家都很乐意去学校旁边买师娘的茶叶蛋。
茶叶蛋味道浓郁,实惠又好吃,也让不少学生因食堂饭菜恶心到的脸色都缓和了许多。
和吴老师分别前,我看见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温声开口。
但对面不知说了什么话,他脸色瞬间大变。
他赶忙朝着学校大门跑去。
我有些不明所以,犹豫着是跟上去看,还是先把资料送到老师手里。
正想着,走廊却传来一阵不小的吵闹。
“我去他大爷!自己饭做的难吃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做了。”
“干脆这食堂别开了,员工也都别干了。”
“哪来这么大胆啊,想吃师娘的茶叶蛋还不是因为食堂做的那恶心饭。”
“就是!煞笔食堂……饭脏人也脏。”
“走,咱去砸了这食堂。”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上楼,我问了其中的一人事情的缘由。
原来,因为师娘茶叶蛋卖的火爆,学校食堂竟觉得师娘的做法有损食堂利益,就找人掀翻了师娘的摊子。
“那群王八蛋……”和我讲清缘由的同学气的发抖,“看老子不把这食堂闹个底朝天的。”
我追随着人群来到食堂,只见乌泱泱的一大堆人堵在门口。
我在这群人里,看见了许愈的身影。
他眼神冰冷锐利,蓝白校服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
他抬起脚,狠狠的向食堂禁闭的大门踹去。
“砰——!!!”
大门应声而碎。
我被那天中午强烈的阳光晃了眼。
只能看见无数道像许愈一样的身影冲入食堂。
群情激愤,怒火如燎原之势焚烧着每一个人。
这还忍个毛。
热血上头的学生脑袋里,只有两个字。
干他。
那些仿佛只存在于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却在此刻真实的发生到我眼前。
许多学生也听闻此消息,都纷纷来撑场面。
我身后不断有同学争先恐后的跑来。
食堂很快变得满目疮夷,桌椅、饭菜、餐盘和筷子全都撒了一地。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报了警。
刺耳的警笛声自身后传来,蓝红交替的光像是要将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衬托的更加荒唐。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
身后的无数脚步踏着玻璃渣,齐齐冲上前。
警察跑过来过来制止,学生充耳不闻。
“还真当学生好欺负了。”
“他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时,怎么没见他报警啊?”
“要抓就抓呗,反正砸也砸了。”
“就是,这还怕啥,大不了一起违纪,一起受罚呗。”
众人的声音那样铿锵有力,像是要震破这顶顶高的天。
以方滦为首的一群女生,连跑三层楼来到校长办公室,当面告状。
“学校食堂毫无章法,目中无人,学校为什么不管?”
办公室的大门纹丝不动。
看上去依旧那么高大庄严。
在此刻,却隐隐有些讽刺的意味。
去他的吧。
方滦骂了句,随后几个女生又跑回食堂,顺便多摔了几个盘子。
“我靠,警车还要拦!!”
“掀翻它!在这个时候报警?”
“晚了!!”
“轰隆——!!!”
警车应声而倒,众人齐心协力,将车掀翻在地。
震撼到能令人浑身战栗的事,再一次发生在我眼前。
我呢?
在许愈伸出手的那一刻,转身而去。
许愈表情凝固了一瞬,正想说什么,就听见我道。
“许愈,我只能帮你们拖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掀翻它们。”
迎接我的,是更为激烈的金属桌椅的碰撞声。
我在拦住从学校教学楼里,走出来的老师们,摆出一副标准笑容:
“老师,学校广播坏了,刚让我通知一下,让我叫各个年级主任和老师去大报告厅开会。”
老师们一眼认出眼前品行优异的少年,那个曾多次站在领奖台上的他,看上去如往常般的一样乖巧无害。
于是他们没有丝毫怀疑的屈身前往。
有些老师还是忍不住疑惑道:
“我没收到消息啊。”
我笑着道:“可能事情比较紧急吧,还没来得及统一发。”
“行吧,我到时候去了再问问。”
于是,在那个下午,等到事情闹大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时。
学校领导还在焦急寻找着,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老师在场的原因。
那场闹剧的轰动,也终于引起了上层领导的注意。
就在这万分焦灼的时刻,许愈上交的一封举报信,直直激起了千层浪。
举报对象是晴禾一中。
许愈将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放在举报信的最前面。
让许多面露犹豫的学生,也一腔热血的跟随着,纷纷将自己的名字填上。
学校真的能惩罚这么多的学生吗?
更何况,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呢?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于是,领导在了解事情经过后,大手一挥。
学校全面整改。
现在的晴禾,才能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优秀学校。
校长也换了一轮,食堂的菜品也终于新鲜起来。
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美味佳肴。
“你说一开始做这么好不就得了。”方滦和她在那一场闹剧里结识的新朋友道。
“哪还来能这么多事。”
喆橘重重点了点头。
“就是就是,当初跑三楼的事我还记得呢,差点没把我累死。”
至于师娘。
在大家的筹款和舆论网络的帮助下,很快筹集到了治病的钱,状况也愈发好。
直到毕业后,这届砸过食堂的学生每当想起这件事时,总是会莫名涌上一股自豪。
多亏那时毫无顾忌的摇旗呐喊,多亏那时没有像成年人一样的顾全大局,也多亏那时少年们热血上头的冲动和无悔。
才有了晴禾校史上,最辉煌的一页。
多年后,许愈站在天台,轻声对我道。
“宋绪言,我当时真以为你要走。”
“为什么?”
他笑了。
“你那时候很乖,我以为……”
“以为我不敢?”我挑眉问道。
许愈笑着掐灭手中的烟。
我看他吐出的烟圈,盯着他的眼。
极轻的笑了。
“团伙作案,怎么能少我一个?”
那天下午的天色很亮,像怒砸食堂的那天一样。
像少年最无畏的底色,和最纯粹的正直。
惊艳了所有暗淡的过往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