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华收拾好行李,也收好了童心,准备接受离开家乡,养育自己十几年清静的地方。
他带着一个小姑娘,这是他的侄女。
在别人家,她叫钟根小,在他这儿,她叫钟珍珠。
她小小的一个,钟华推断下,只有4岁。路上,钟华和她转站等车时,看见有一家卖甜品的蛋糕店,于是就牵起她的小手,轻声细语问她:“想吃什么?给你买。”钟华的声音少了平时的冷静,除了活泼,多了丝慈爱。
钟珍珠抬头瞅了瞅高大的男人,握紧了他大大的手。“不饿!”钟华愣了一瞬,随既,他回忆着她的语气,想从中听些撒谎的意味,可回忆到上车,他只能听多,我走过的一切出许多坚强。
就高三,他饿的快晕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选专业的时候,他没有一丝犹豫,选了法律专业。老师问他为什么,他的尚可,明明有更多,更好的专业任他去选,为什么要选择法律专业?
“我不想让其他人经历我母亲和我走过的一切。”
大一快大二了的时候,他在假期里要打两份工,送外卖和服务员,中途还要接侄女回家。
大四毕业后,他去了钟珍珠小学附近的一个检察院工作。为了不让更多的未成年人经历他过去的一切,他进了未检部
“迟一点,我们就会在天上见” 上海不是个能养人的地方。这里有无数的压力压在钟华肩上,他觉得快坚持不住,可要是真死了,爸爸怎么办?他还没找到他。 刚来上海的时候,他租了一个两室一厅加卫生间,一个月要2000。来看房的时候,房东就追着钟华问:“孩子是不是拐的?”钟华边走边回着房东的话:“别人不要的好姑娘,我留着了,叫珍珠,钟珍珠。” 房子很小,但设备还是挺全,只不过,楼上会有吵声,漏水,电也总是跳闸。卧室的床都是木制的,但都松松垮垮的支在四个柱子上,有时候翻个身都咯的骨头生疼
两个卧室都自带衣柜,可一打开,却根本不是能放衣服的地方,扑面是一股子腐烂味,像是死了老猫的味道。客厅有个小电视,算的上软的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厨房就在离门口右边不到一米的地方,门口的在侧放了个鞋柜,柜子上还能放些小物件。卫生间有漏水的情况已经不下十次,尽管洗澡的地方是干湿分离,可卫生间还是漫着潮味。一个正方体里,包容着两个同样坚强的人。 10月末左右,钟华找到了他小巷里苟延残喘的父亲。 俩父子见面时,互相抱在一起,钟华曾经的坚强在这刻碎了满地,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爹,我们,回家。"
“华,你真告诉爹,你娘死没?” 钟华被这问题问的一噻,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睫毛盖住黑瞳。钟志华瞅着他,显然是知道了答案。 “爹想你好好的。” 10月31日,父亲,死了,就在家里的沙发上,僵硬的身体上,挂着一丝发着亮光的笑。 “什么时候来见我呀?” “迟一点,我们就会在天上见。"
葬礼上,钟华没邀请任何人,火化场里,除了员工,只有钟珍珠和他。 他的父亲变成一团骨灰,放进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他捧着小小的盒,慢慢踏着步,往森林里走。 森林里有个小小的坑,是留给他父亲的归宿。 钟华想起妈妈说的话 “华,你要坚强,任何事,都不要,掉眼泪” 坚强,坚强,坚强。 父亲死的时候,他正安眠在无梦的家乡,醒来后,父亲僵硬的嘴角向上扬着,钟华心里那句好好活着在此刻崩开,他扑过去,那份坚强也在这时不复存在了。
泪水散了满地,在父亲的尸体下淌着江河,如同他的一生。哭过后,心里崩开的话慢慢的拼合在一起。
哭声把钟珍珠吵醒,她打开吱吱牙牙的房门,跑过去抱住现在比她还弱小的高大男人。
娘,我听你的,要坚强,我不会再哭了。
大山困不住有希望的白马,牢笼困不住想自由飞翔的鸟。
“不好意思,罗曼医生今天下班了” “好,明天他如果有时间,给我打电话,麻烦您了”
电梯里有位刚下班的医生,手里提着一份蛋糕“哦哦,嘘”罗曼的食指抵着嘴唇,晃了晃手里的蛋糕。“帮我个忙吧,我要见个人。”检察官抿了抿嘴,似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比了个OK。“不是那种关系。” “啊?哦...” 还想凑个热闹,当个月佬呢。“一起去吧,不是也没吃饭?” “啊,好”钟华拿出手机,给独自在家的钟珍珠发了条消息。
“吃饭了吗?” “吃啦!” 钟华看着女孩发的表情包,眼中透出柔和的光彩。 罗曼偷偷的瞅了一眼盯着手机发呆的钟华,看电梯快到了,就轻轻碰了碰他:“到了,检察官先生。” 钟华回过神,尴尬的扯起一个笑。 罗曼紧盯着他的眼睛:是比太阳明亮的色彩,柔和,坚强,活泼和朝气,这些色彩被罗曼命名,叫做“珍珠”。 斯拉夫人多想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叫他珍珠。 钟华本想去路边打个车,却被罗曼叫住,拉去地下车库,做上了罗曼的小轿车。
钟华环视一圈。车里很干净,副驾驶前面有个很可爱的不倒翁。 罗曼和钟华是在医院认识的。 检察官正在院里伏案苦读,刚想在桌上睡会儿,电话声吵醒了检察官宁静的休息时间。 “李老师?”钟华心里寻思,钟珍珠学习不错,在班里也不会惹事生非。“喂,李老师,是珍珠出什么事了? “钟先生,珍珠在班里昏倒了,请您尽快来一趟学校!” 他的心忽的一只手揪住,那手猛的一拉,心脏像要被从嗓子眼里拉出来。 钟华来不及穿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往院外跑。 “张叔!门!打开!!” “哦哦...哎!你去哪!”
学校的大门是常开的,钟华顾不上保安的呼喊,急忙跑进去。 “钟先生,她肚子疼,哎哎!”检察官抱起昏迷的女孩奔去医院急诊。 这是他唯一的牵挂。 “医生!医生...快!”钟华眼角带着一点泪。 罗曼正好是值班医生,听到呼唤,走出来“怎么了?哪疼?” “肚子,不是小腹,快...快,呜!”钟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泪水滴落在钟珍珠脸上,似是发现了最坚强的人哭泣,微微张开眼,对他笑了笑,又昏了过去。 从急诊室出来后,医生对检察官“一见钟情” 瞳眸黑的像一颗黑珍珠,可又清透的明亮,是天上的月亮,星星。 “医生,她怎么样!”
“急性肠胃炎” 钟华垂下眸,眼睛里闪闪的星星消失了。 他真美,对罗曼来说。 医生明白了,在这刻,世界上没有一见钟情,有的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