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在昏黯里睁开眼,睫毛一抖,昏暗的月光将一双带着霜意的唇峰照进了他的眼底,他有些恍惚地后仰脑袋,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的脸——是雾深,他们膝碰膝,肩摩肩,挤在半丈方圆的退魔结界里,近到只要他微微前倾,就会产生一些面部范围内的肌肤相亲。
他有些愣神,以为在梦里,却不觉得冒犯,反而不知为何有种照镜子的麻木感。
他恍惚地坐起身,长发顺着肩背滑落,发梢扫过雾深的颈窝,衬得她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时影眉头一皱,正腹诽雾深作为一个男人,却比女人还白,实在有失男子气概。可下一瞬,他便发现自己正穿着雾深的外袍——月白缎面,银线暗纹,上面还带着对方身上轻浅的桃花香与雪气。
啧,身上的味道比肤色更缺阳刚之气。
夜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在锁骨处旋了个圈,凉意刚贴上皮肤,就被血脉里涌出的热量烘成温热。细微的温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醒游离的神识,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恢复人形了!
体内的妖丹已经消失无踪,经脉里奔涌着金色的灵力,暖得像春泉,一路涌到指尖,连指甲都泛起淡金光泽。他握紧拳,骨节噼啪轻响,力量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时影拢紧外袍,低头朝雾深唤了一句,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沙哑:
时影师祖。
雾深毫无回应,睫毛低垂,像两柄折断的鸦羽。
时影师祖?
雾深依旧一动不动,时影眉头一跳,伸手去推雾深,指尖却触到对方冰冷僵硬的肩骨,像一块被雪埋透的玉石,他被冻得一哆嗦,手臂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时影师祖!师祖!
时影声音拔高,指节不由自主地发抖,明光咒在指尖亮起,冷白的光照出雾深苍白的面色,白玉般的皮肤下不见半分血脉之青。时影抖着手去探鼻息——没有,一点也没有。
明光咒倏地熄灭,掩下了他眼底骤起的慌乱与恐惧。
时影顾不得照明,把雾深放平,双掌并起就要把灵力往雾深胸口硬生生灌过去。忽地,一只冰凉的手抬起,轻轻搭在他指背上,像雪片落火,瞬间止住了他的冲势。
雾深的声音幽幽响起,虚浮却清晰:
雾深别往我身上输浊气。
时影一怔,雾深已缓缓睁眼,眸底灰雾未散,却先抬手示意他停住。
时影收拢掌心的金芒时,雾深已经自己撑坐起身,唇角的阴影正好覆在时影来不及收回的手上。时影低头,看见雾深的影子,以及自己敞开的领口,才想起男女之别,忙把外袍拢紧,耳根烧得发烫,忍不住用余光去瞧雾深,害怕她发现自己的不雅之态。
然后雾深压根没看他,只低头拍打自己身上的沙尘,他自觉尴尬,又暗骂自己矫情,嘴角偷偷抿紧。
雾深借整理仪表之机调匀了呼吸,才想起自己话里的漏洞,便给自己找补:
雾深传灵力不是拍一掌上去就能成的。小道至繁,大道至简——境界未到,技法不可或缺。
时影眼睛一亮,急切与好奇同时涌上:
时影那……该怎么做?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地落在膝上,像认真听课的学童。
时影眸子亮得吓人,求知若渴的光让雾深心惊肉跳——她可无福消受这份“传功”热情,忙不迭摇头:
雾深我好得很!现在不需要你的灵力,以后也不需要。与其浪费时间学这个,你不如多学些驱鬼退魔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