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跑操铃像根针,刺破了黄月生刚攒起的好心情。他攥着夏寒枝新给的薄荷糖,糖纸在口袋里被捏得发皱,却在听见操场角落的窃窃私语时,猛地凉了半截。
“看见没?徐争男又给黄月生递水了,他俩从初中就黏糊吧?”
“体育生跟学霸,啧啧,黄月生不是跟夏寒枝走得近吗?”
“谁知道呢,听说徐争男昨天放学在篮球场等他,短头发飒得很,递水时手都碰一起了……”
黄月生的脚步顿在跑道上。徐争男是他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的青梅,剪着利落的板寸,校服外套总敞着穿,跑起步来像阵风。昨天篮球赛结束,她确实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滴,砸在他汗湿的手背上。他当时只顾着擦汗,没注意周围的目光,更没料到会被传成这样。
跑操结束时,徐争男晃着水瓶凑过来,发梢还沾着晨露:“喂,黄月生,听说有人说咱俩早恋?”她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点审视,像在看一道需要拆解的数学题。
黄月生的脸“腾”地红了:“别听他们瞎传……”
“我知道。”徐争男打断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喉结在晨光里轻轻滚动,“就是觉得奇怪,怎么突然传起来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公告栏,夏寒枝正踮着脚贴新的通知,风纪袖标在臂弯晃成红蝴蝶。“是不是因为……”
“不是!”黄月生猛地抬头,声音大得吓了自己一跳。徐争男挑眉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水瓶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刚买的,冰的。”
冰凉的瓶身触到皮肤,黄月生却觉得心口发烫。他看着徐争男转身跑向体育器材室的背影,短头发在风里扬起,像面黑色的小旗。明明是认识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却莫名觉得尴尬。他攥紧水瓶,瓶身上的水珠渗进校服袖口,凉丝丝的,像昨晚夏寒枝发梢滴落的雨。
木头的裂缝
误会像藤蔓一样疯长。周三午休时,黄月生去办公室送作业,在走廊拐角撞见林舒屿。夏寒枝的继兄靠着墙,校服外套拉链拉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烟。
“林学长。”黄月生下意识打招呼。林舒屿是高二的风云人物,成绩顶尖,却沉默得像块冰,唯独对夏寒枝和家人态度温和些。此刻他抬眼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风,看得黄月生背脊一凉。
“离徐争男远点。”林舒屿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黄月生愣住了:“我和她只是……”
“我知道你们是青梅。”林舒屿打断他,指尖碾着烟盒边缘,“但徐争男不是你该碰的人。”他的目光掠过黄月生手里的作业本,停在封面上夏寒枝帮他写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有些人,不该同时占着两头。”
“你什么意思?”黄月生皱起眉,心头的火气蹭地冒上来。
林舒屿没再说话,只是把烟塞回口袋,转身往楼梯口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道割裂的伤口。黄月生站在原地,手里的作业本被捏得发皱,林舒屿那句“不该同时占着两头”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堵。他突然想起徐争男说过,林舒屿总在体育课结束后,默默看她训练,眼神很沉,像藏着什么东西。
烟雾与错愕
真正的风暴在周五傍晚降临。黄月生去实验室还器材,路过实验楼后的僻静小巷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好奇地探头,看见林舒屿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而夏寒枝站在他对面,手里夹着支点燃的烟。
烟圈在暮色里袅袅升起,缭绕在夏寒枝指间。她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清纯可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跟林舒屿如出一辙。
“哭什么?”夏寒枝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烟灰落在她白色帆布鞋上,“徐争男不喜欢你,你哭破天也没用。”
林舒屿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可她为什么跟黄月生走那么近?他除了数学哪都好,凭什么……”
“凭什么?”夏寒枝嗤笑一声,吸了口烟,烟雾从她唇间溢出,在她眼前织成一层朦胧的纱,“感情这东西,跟成绩有关系吗?你以为装木头就能让她看见你?”她抬手,指尖的烟灰簌簌掉落,“我早跟你说过,徐争男那种沉稳冷静的人,只吃直球,你闷葫芦一样,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黄月生站在巷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眼前的夏寒枝陌生得让他害怕——那个会在错题本上画兔子拖鞋、说话时耳尖会红的女孩,此刻正夹着烟,语气刻薄地数落着林舒屿,手腕上的蓝蝴蝶手链在暮色里黯淡无光。
“你……”黄月生下意识出声。
夏寒枝猛地回头,看见他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冷漠覆盖。她迅速掐灭烟头,塞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刚才那个抽烟的人不是她。林舒屿也转过身,看见黄月生时,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恼怒,像被撞破心事的野兽。
“黄月生?”夏寒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在这?”
黄月生看着她指尖残留的烟味,看着她耳后那颗熟悉的小痣,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他想起图书馆里洒满阳光的午后,想起她递来的薄荷糖,想起错题本上那些温暖的涂鸦,原来这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伪装吗?
巷口的风卷起落叶,带着烟草和暮色的味道,吹得黄月生一阵眩晕。他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是沉默寡言的木头,一个是伪装清纯的“好学生”,而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掉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数学卷子上的58分好像又开始发烫,只是这次,烫的不是指尖,而是那颗刚刚开始为某人跳动的心。
夏寒枝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却被黄月生后退的动作止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像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原来……”黄月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这样的夏寒枝。”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后的暮色越来越浓,将夏寒枝错愕的表情和林舒屿复杂的眼神,都淹没在了渐沉的夜色里。而那串曾经让他心动的蓝蝴蝶铃铛声,此刻在他耳边,只剩下冰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