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停后,校园里的风开始带上桂花的甜香。黄月生和夏寒枝之间的那堵墙彻底消失了,只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坦诚。
黄月生不再绕开公告栏,有时会故意等在那里,看夏寒枝踮脚往高处贴通知。她的蓝蝴蝶袖标沾了点粉笔灰,他伸手替她拂掉时,总能触到她手腕上那串细链——铃铛早就被她摘掉了,只剩下三只小巧的蓝蝴蝶,贴着皮肤轻轻颤动。
“你继兄知道了?”某天午休,黄月生见夏寒枝对着手机蹙眉,忍不住问。
夏寒枝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林舒屿发来的消息:“他说要请你吃顿饭,谢你‘拯救’了他妹妹。”她撇撇嘴,“其实是想探你底细,怕我被小屁孩骗了。”
黄月生笑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个新的薄荷糖铁盒,这次里面混了半盒橘子糖:“正好,我也想跟他聊聊徐争男。”
夏寒枝挑眉:“你要当说客?”
“不是,”他把糖盒推过去,“我想告诉他,解数学题和追女孩,其实有个共同点——都得找对公式。”
那天傍晚的饭局定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林舒屿穿着白衬衫坐在对面,拘谨得像在参加月考。萧如烟倒是自在,往夏寒枝碗里夹了片毛肚:“小拽哥,你可得看紧点她,我们枝枝以前被人追的时候,收到的情书能塞满课桌。”
黄月生握住夏寒枝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点薄荷糖的凉意:“现在她的课桌,只能放我的东西。”
夏寒枝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林舒屿干咳两声,推了推眼镜:“那个……徐争男最近总去看我们训练,你说她是不是……”
“是。”黄月生干脆地回答,“她上次还问我,你为什么总躲着她。”
林舒屿的耳朵瞬间红了,埋头猛喝酸梅汤。萧如烟嗤笑:“果然是我表哥,跟木头似的。”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夏寒枝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像株长在墙角的野草,风一吹就东倒西歪,可现在身边有了黄月生的温度,对面是笨拙却真心关心她的继兄,连吊儿郎当的萧如烟,眼里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深秋的运动会成了全校公开他们关系的契机。黄月生跑三千米时,夏寒枝没像其他女生那样举着加油牌,只是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攥着瓶冰镇橘子汽水。他冲过终点的瞬间,她没递水,而是踮起脚抱住了他。
周围爆发出起哄声,徐争男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林舒屿红着脸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笑。黄月生把脸埋在她颈窝,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烟了。
“跑这么快干嘛?”夏寒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想早点跑到你这儿。”他喘着气,声音里全是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那天晚上,夏寒枝在日记本里画了两只手,一只戴着蓝蝴蝶手链,一只握着薄荷糖铁盒,背景是运动会的红色跑道。她突然明白,萧如烟说的“圈子”从来不是枷锁,真正困住她的,是自己对“不同世界”的恐惧。而黄月生的出现,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不敢推开的门。
期末考试前的晚自习,图书馆三楼又坐满了人。夏寒枝趴在桌上打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黄月生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又看见那颗像巧克力的小痣。他翻开她的错题本,最新一页画着两只兔子,一只举着薄荷糖,一只叼着橘子糖,旁边写着行小字:“我们的公式,无解但唯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黄月生想起那个雨夜,她藏在身后的烟头,和他手里的薄荷糖。原来所谓的隔阂,从来不是世界的差异,而是害怕被看见的真心。当两颗心都愿意剥开外壳,再深的沉默,也会开出花来。
年后的寒假,萧如烟要转学去南方,临走前约他们在老地方见面。还是那面围墙,只是这次没人抽烟,萧如烟把一个铁盒递给夏寒枝:“我哥寄来的陈皮糖,你以前总抢我的吃。”
夏寒枝接过来,指尖触到盒子上凹凸的花纹,突然红了眼眶:“到了那边,少跟人打架。”
“知道了,小管家婆。”萧如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看向黄月生,“好好对她,不然我回来拆了你。”
黄月生点点头,握紧了夏寒枝的手。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萧如烟转身离开时,夏寒枝突然喊住她:“记得给我寄明信片!”
“知道啦!”萧如烟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春风吹绿操场时,黄月生在夏寒枝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是南方的海,背面画着只叼着烟的海鸥,旁边写着:“看见没?没你我也能活得挺好。”
夏寒枝抢过明信片,却被他按住手。黄月生指着海鸥翅膀下的小字——那是用铅笔写的“想你们”,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其实很舍不得吧。”夏寒枝轻声说。
“嗯。”黄月生把明信片夹进她的错题本,“就像我们,也会舍不得很多人,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彼此。”
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好,夏寒枝趴在栏杆上,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黄月生。他投篮的瞬间,手腕上的银链晃了晃——那是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上面挂着只小小的银蝴蝶,和她手链上的那只,正好成对。
徐争男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瓶水:“林舒屿昨天跟我表白了,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夏寒枝笑着推了她一把:“问我干嘛,问你自己的心啊。”
徐争男眨眨眼:“那你呢?现在觉得,小拽哥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吗?”
夏寒枝望向球场,黄月生正好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冲她扬起笑容。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像初见时的星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铁盒,里面的糖换了新的,混着橘子味和陈皮味,就像她的生活,终于不再只有一种味道。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夏寒枝轻声说,眼里却闪着光,“我们是两个世界,撞在了一起,然后变成了我们的世界。”
远处的哨声响起,黄月生朝她跑来,蓝白校服的衣角在风里扬起,像只振翅的蝴蝶。夏寒枝迎上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又听见那个雨夜,自行车棚里的雨声,和两颗心重新靠近的声音。原来最好的结局,从不是消除差异,而是愿意带着所有的棱角,走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