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宣这边正悬着心,担心戴遵带了全部机甲兵,那边机甲兵已经出动了。
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由远及近,排山倒海似的杀声呼啸而来。
西北军的先头部队似乎被这种绝杀的气势吓住了,看着全副武装的机甲部队,众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惊慌,虽然手里握着兵器,但腿脚却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徐茂宣的统帅抽出大刀,一刀砍死自己身旁向后退了一步的亲兵,骂道:“他妈的怂包!谁再敢往后退一步试试,格杀勿论!”
大家伙一听,退也是死,迎战也是死,干脆豁出去冲吧,也许还能博个生还的希望。
可谁也不敢先冲锋,最后,一名年纪较大的副将把手里的钢刀一挥,喊了句:“他奶奶的,拼了!”然后大叫着冲着机甲部队冲了过去。
“杀啊~”他身后的人迅速反应过来,也跟着杀了出去。
就在两军相接的时候,机甲战车突然从两侧伸出来数米长的“翅刀”。
这“翅刀”足有成人巴掌厚,锋利无比,刮着即伤,碰着即死,将人拦腰砍断轻松得如同用菜刀切断蚂蚁一样。
当年,戴遵带兵平边境叛乱后直接灭了叛军将领整族,接管地盘的过程中听闻该地区盛产一种非常特殊的铁矿石。
这种铁矿石富含黑焦炭,于是下令大量开采,又请来冶炼匠人加入石灰石炼出极好的生铁,再把生铁重新提纯炼制去除多余的杂质,最终炼成强度更高、延展性更好、耐腐蚀又好锻造的兵器材料。
按照戴遵的设计,工匠们用了三年时间打造出万余辆“翅刀”机甲车。它们只要一上战场,无论对上人还是战马,那就是个绞肉机,即便被利刃砍劈,也只是溅起火星却毫发无损,而对方的兵器不是断就是碎。
燕云各方军事力量从上到下只听过东北王戴遵的机甲部队战力彪悍,却不曾见过有多霸道强横。如今西北军和徐家军真正对上机甲部队,不仅仅见识到机甲部队的实力,也见识到它的恐怖和残忍——冲锋的那些人,几乎是在碰到“翅刀”的同时就没了全尸~
随着双方接触的深入,机甲队展现了它真正的实力,直接把这场“硬碰硬”的战役变成了“铁球碎鸡蛋”战役,西北军近万人就像泥牛入海一样很快消失殆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所有人作呕,但机甲兵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杀人、补刀,不见丝毫犹豫!
西北王终于忍不住了,回头问徐茂宣:“徐相,要不……”
徐茂宣却冷冷地撇了一眼西北王,冷酷道:“这就怕了?”
“不是怕~只是这些兄弟就这么白白死了?”
“这才死了多少人?”徐茂宣盯着形势一边倒的战场慵懒地说:“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可别忘了,诱饵不香,大鱼它也不上钩!”
“可是……”西北王心疼自己的兵将,腹诽徐茂宣居然让他的人先打头阵,却护着徐家兵马,但又不敢说出来。
“怎么,你是觉得我让你的人打头阵身先士卒了?委屈了?”徐茂宣倒是直言不讳。
“不不,末将不敢!”西北王赶紧否认。
“放心吧,不会让你的人白死的,区区万余人换你一族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头合适?”徐茂宣拍了拍西北王的肩膀。
西北王虽心有不甘,但一想到徐茂宣若是赢了,他便是武丞第一人,爵位和富贵荣耀皆可世袭罔替,值了!
于是再不言语。
终于,西北军的先头部队全部阵亡,机甲部队也推进到徐茂宣希望他们推进的位置。
徐茂宣摇摇头可惜道:“我这师父到什么时候都留个后手!”
“怎么讲?”西北王问他。
“你看看这机甲站车和机甲兵的数量大概有多少?”
西北王两手把着城墙垛子抻着头看过去,大概估算道:“好像……不足两千?他妈的,老子一万五的精锐被这点儿人给吃了?!”
说完,他狠狠砸了一下墙垛子。
徐茂宣冷笑一声:“要么我师父没带全部机甲部队,要么就是贺历弘没放出来那么多!不过都无所谓,无论他有多少机甲战车、机甲兵,都过不了我这一关!”
西北王脸红脖子粗地追问:“徐相,现在总可以炸了吧?”
徐茂宣点点头笑着纠正他:“那不是炸,那叫震!”
西北王也不管那么多了,从徐茂宣身边的心腹手中抢过令旗就开始挥动。
“哎~”徐茂宣心腹刚要制止,徐茂宣却微笑着冲他摇摇头,那心腹只好一脸不忿却又隐忍着退了回去。
城左侧山头上的令官看到西北王挥动令旗,马上击鼓传令。
一鼓接一鼓,很快,小镇三面山中传出齐刷刷的令鼓点声。
忽急忽慢,忽长忽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仿佛催命鼓一样闹得人耳朵疼、心也慌,就好像心里有股子邪气似的,不发出来就难受得紧。
贺历弘和秦雄、进宝等人内力深厚,受到的影响并不大,但大部分兵将却烦躁起来,开始看着旁边的人十分不耐烦,仿佛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红了眼。
这是乌鲁那在去葛州前留下的一个音鼓阵,这阵以西南小镇城内某个鼓楼为阵眼,以三面环山为阵脚,共布了四千余面大小不一、长短不同、高矮不等的人皮、兽皮、木皮鼓,以声波震颤的长短高低不同频率影响人,进而达到不废一兵一卒即可让敌方自乱阵脚的结果。
落入鼓阵中的人,无论功力深浅,除非提前发现并运功抵抗,否则无一幸免。而即便是内力深厚之人,也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片刻之后,西南军中果然出现兵将互相厮杀的情况,而且越来越多的人中招,大片大片的兵将就像疯了一样无差别地攻击身边人,招招见血、招招要命。
徐茂宣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笑着问西北王:“怎么样,够不够给你阵亡的兄弟陪葬了?”
西北王嘿嘿一乐:“不够!还不够!”
徐茂宣笑道:“那还不赶紧挥令旗?”
西北王一点头:“得令!”
他回到城墙上重新挥动另一个颜色的令旗,令官接到号令,立即冲机甲部队战场方向挥动令旗。
“轰”“轰”“轰”……
没多久,接二连三的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机甲部队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徐茂宣冷冷地看着爆炸区,扭头对西北王说:“乌鲁那说过,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不是深厚的内力和锋利的刀枪剑戟,而是不断进步的火器!谁拥有最先进的火器,谁拥有的数量最多、威力最大,谁就有话语权,谁就能站在世界之巅俯视众生。”
西北王拍着巴掌哈哈大笑赞叹到:“徐相,您这计划缜密,末将心悦诚服!怪不得您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是让我舍了精锐把机甲兵与他们的大部队分开,然后逐个歼灭,高!高啊!”
徐茂宣捋了一下山羊胡,点头微笑道:“嗯,我师父那人我了解,他的机甲部队不但装备精良,心智也不是一般得强悍,所以鼓阵对他们的影响会延迟许多。如果他们率先反应过来,就会给他们反制的机会,莫不如先把他们喂饱了再杀才过瘾嘛~呵呵~”
“徐相高明!”
二人继续站在城头欣赏下方的乱象。
西南军中大乱,秦雄、贺历弘、进宝等人也陷入混乱,不得不提起兵器应对自保。
火苗和钟宣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声波乱心!”
火苗问:“这四周布了鼓阵,但我听不到鼓阵的阵眼在哪个方向,你更擅长这些,能听出来不?”
钟宣凌突然伸手把火苗扯进怀里,一脚踹向她身后,踹倒两个要砍火苗的士兵,护着她支棱耳朵听了一会儿道:“好像是在城楼方向!”
“能再具体点吗?”火苗抬头看向城楼,但城楼内传来的鼓点声毫无规律,她还是听不出来。
钟宣凌道:“你护着我点儿,我得好好听听!”
“好!”火苗舞起飞天,额间金光迸射,形成一个金色护罩把二人罩住,外面发了疯的兵将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钟宣凌两手捏诀,垂头闭眼在罩中不断移动脚步,耳朵也不断拨动,半天睁眼道:“城中共有三十二处鼓楼,我功力不够,只能听出来阵眼在这三十二处鼓楼里,但具体哪一个不知道!”
火苗上他脑袋上拍了一把吐槽:“让你平时不好好练功,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我也不知道每次下山都是要命啊,我要知道这样,那不就好好练功了嘛~哎~你干嘛去?等等我!”钟宣凌被打了一下也觉得很冤枉,但他看到火苗瞬间由红变黑,像一只黑木凤蝶一样飘走后赶紧跟上去。
火苗和钟宣凌踩着众人的肩膀和脑袋纵跃如履平地,很快来到疲于应对的贺历弘身边。
火苗一把抓起贺历弘,钟宣凌一把拎起进宝就跑。
贺历弘喊道:“还有秦将军,救他!”
火苗回头甩出天衣水袖缠住秦雄的腰扯着他一块跑。
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火苗放下贺历弘道:“是鼓阵!声波可以扰乱人心,我要去破阵眼!”
说完,黑色火苗掉头就走。
贺历弘一把扯住她道:“火苗!”
火苗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火苗冷冷地看着贺历弘说。
“只破鼓阵,不要伤了城里无辜的百姓。”
火苗一把甩开他,怼了句:“她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心软如面的人?”
贺历弘再伸手却抓了个空,又是急又是无奈地看着火苗离开的背影。
钟宣凌赶紧凑过来安慰:“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她!”
贺历弘赶紧道谢:“多谢宣凌兄!”
钟宣凌掉头跟上火苗,空中留下他的一句“不客气,记得请我吃饭”。
火苗潇洒地跳跃到了爆炸区,站在一个尚未零散的战车顶上环顾四周。
看着遍地的残肢断骸和零碎战车,闻着火药与血腥混合形成的焦臭味,她张开双臂,仰头阖上眼睛迷醉地感受她最爱的死亡气息。
“火苗,这种东西你少接触~”钟宣凌跳过来,伸手把黑火苗扯下来阻止她继续吸收亡灵之气,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坠入魔道。
火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把胳膊一抽,跟钟宣凌离开一步远。
钟宣凌狗皮膏药似的凑过去笑嘻嘻道:“你躲我也没用!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得拦着你。”
火苗狠狠挖了钟宣凌一眼道:“早晚有一天!”
钟宣凌贱贱地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嬉皮笑脸道:“你都说了是早晚,现在可是正中午呢。”
气得火苗抬手就要揍他,钟宣凌赶紧后退指着她身后的城楼道:“城楼上有一个鼓楼!”
火苗白了钟宣凌一眼,袖子一甩,转身冲城楼跳跃过去。
徐茂宣在城楼上见了,阴着脸道:“这妖怪真是阴魂不散!弓箭手准备!”
一排弓弩手迅速把箭头瞄准了火苗二人。
“徐相,您不是说普通兵器对这妖怪没用吗?”西北王看了看弓箭手问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弓箭!”
“哦?”
“这是乌鲁那研究出来的,专门对付有法术之人的‘邪灵箭’。”
“就是您提到的关键法宝?”
“嗯,这箭只要射中有法术之人,就会吸收他们的功力和灵力,直到他们变成一堆枯骨为止。呵呵,这回……我看你还死不死!”说完,徐茂宣回身拿过一把象牙雕弓,手捏三支连珠“邪灵箭”对准了火苗。
西北王即便知道火苗是妖怪,但看到身为亲爹的徐茂宣毫无表情的亲手挽弓射杀女儿,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